“这个帮你戴上。”安然撑着困意从书包里拿出一截红绳拉过顾栩冬的手仔细帮他系好了说：“今天跟方悄一起去寺里求的，保平安。”
顾栩冬抬手，微微转了转手腕。
红色手绳戴上后有一瞬间的束缚感，不过很快他便适应了这种感觉。
像是有了牵挂，很踏实的安全感。
“我也有。”安然撩起袖口晃晃手，笑容和那道红色一样明媚：“不过我这个是求学业的，毕竟……”安然垂眸睨了眼他手里的试卷，“我好像确实还差你那么一点点，所以我得求菩萨保佑我超常发挥，这样才能保证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会的。”顾栩冬揉揉她的脑袋，满眼宠溺说：“肯定会的。”
“那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林安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秒变严肃脸，“你不许做那种为了跟喜欢的人读一所大学就放弃了最后一道大题的傻事。”
林安然说的认真，但顾栩冬还是没忍住笑了。
确实是傻事，这种自我感动的天真，他不会；他会拉着她一起往前走，义无反顾。
百日誓师是上午十点，顾栩冬和房东约了九点在店里见。
早上安然先出了门，顾栩冬又往她包里塞了牛奶说：“一会儿见。”
二月末的满县，街上穿过的风已经不似之前那样锋利寒冷。
顾栩冬像往常一样把摩托停在街口，只是没走几步，他便差觉到一阵熟悉的令人生厌的目光在追随注视着自己。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顾栩冬突然停下，声音冷到像是威胁。
身后一阵夸张刺耳的冷笑。
顾栩冬皱眉回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刀疤了。
第69章 第69章这个世界破烂不堪，那就……
“好侄子。”刀疤一只手搭在顾栩冬肩上用力捏了下，然后带着一身阴冷凑近了说：“最近过得挺好呀。”
“跟你比，还是差了点。”余光里，顾栩冬看到他另一只手在身侧无力的垂着，像极了失去支撑与依靠，风一吹便会空荡荡跟着摇晃的枯叶。
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偏头冷笑，好不容易才把胳膊抬起来一点说：“这个啊，拜你那个好兄弟所赐。”
盘春江那晚之后，任旭升找到刀疤近乎直接废了他一条胳膊。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那时而钻心的疼还是会提醒刀疤，招惹错了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这事我认栽。”刀疤舌尖顶了下脸颊说，“人就不应该招惹自己不应该招惹的人。”
就像，你不应该招惹我。
“你想说什么？”顾栩冬冷漠地抬了抬眼。
刀疤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之后便留他一个人怔在原地大笑着离开了。
那笑声仿佛在说：
害怕吧。
忐忑吧。
人生总得有点什么试图逃避却又怎么都甩不掉的阴影紧紧跟随着才刺激呀。
“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你给我等着。”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顾栩冬，你身上流着的是老子的血！”
“这辈子你都得记着，你跟老子，是一样的人啊！”
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又一次清晰地围绕在他耳边。
闭上眼，顾栩冬仿佛能看到周遭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藏在角落里凝视着自己，随时准备露出獠牙扑上来，吞噬自己。
顾卫光，提前出来了。
初春本就不多的暖意又瞬间变得寒冷彻骨。
顾栩冬攥着拳头，立在原地久久动弹不得。
*
学校广播在不断提醒高三年级到楼下操场集合。
但是顾栩冬，迟迟还没有来。
林安然拿着演讲稿站在主/席台一旁候场，手机一遍遍打着他的电话，可是始终无人应答。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渐渐地，女生脸上浮起一层焦急、不安。
她应该告诉他的，林安然想自己应该提前告诉顾栩冬今天自己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
本来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看来，可能一不小心就要弄巧成拙了。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笨蛋。
主/席台下各班队伍已经集合完毕，百日誓师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没事的，他会来的。”刘烨是升旗手，这会儿跟安然一起在台上候场，看她来回张望不安的样子安慰说：“顾老板答应了的事，不会食言。”
“嗯。”安然同样试着安慰自己，再等等吧，也许是和房东聊得不太顺利，也许只是路上遇到点什么事被绊住了耽误了些时间，也许……反正还有一会儿，安然紧紧攥着手机想，顾栩冬说了他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红旗向着太阳冉冉升起，一抹鲜艳在春风里轻轻飘扬。
青春，明媚。
十七八岁的年纪，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冀与遐想。
林安然慢慢走上主/席台，然后望着台下人群，久久地出神，没有开口。
“安燃，林安燃。”老徐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女生这才不得不把身前的麦克风调整好，茫然的目光望向远方深吸一口气，而后在从心底蔓延生开来的失落中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大家好，我是高三五班的林安然。今天……”
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女生未说完的话随着远处出现的一道身影卡在了喉咙里。
顾栩冬是一路跑着来的。
像夜空中骤然划过的一道流星，落在人群里，格外闪烁、耀眼。
“今天，我很荣幸能够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女生原本轻轻飘在学校上空的声音开始变得稳重、带着落地的踏实。
很多人都在抬头认真看着她，只是林安然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她的安全感，是她的所有底气。
他们笑着望向彼此，中间跨越了一整个冬天。
“高考是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但它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人这一生无比漫长，我们还会在不同年纪遇到不一样的选择题。有些可能会很顺利就有了答案，有些也许要我们花费许多年才知道未来要走向哪里。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往前走，一直走，大步走，总有一天会走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属于自己的地方。
就像，满县这座城市，这里的时光与岁月，它看上去是那样的荒芜，可也是在这里，我们从心底里生出了希望。
……
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如果这个世界破烂不堪，那就一把火烧了它。
希望我们都能有无数次、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的能力，也祝我们未来铮铮，祝我们永远昂扬。”
台下掌声雷鸣。
就连之前一向看不惯她的老徐都朝她频频认可点头。
林安然的发言或许不够那么正式完美，但确实是他带的这么多毕业班里，听到过最特别最动人的发言了。
“最后，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林安然笑着收起演讲稿，目光湿润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过去，顾栩冬站在人群最后的角落里，同样望着台上那个眉眼明媚的女生，安静地微微笑着。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林
安然鞠躬退场，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是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遇到那样一个人。
他会带你一起走过寒冬，燃烧过内心的荒原，然后在六月，奔赴拥抱那炽热又热烈的夏天。
是的，无论早晚，总会有那样一个人的出现。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安然手背身后，开心地笑着站在顾栩冬身边，先前笼罩在心上的阴霾早已挥散不见。
“那我岂不是听不到某个人对我的感谢了。”此刻，顾栩冬很想伸手抱紧她，非常想，特别想。
但是他不能，于是他只能忍着冲动在十八岁的重要宣誓时刻，在人声鼎沸的裹挟中，悄悄地，不动声色地牵起了她的手。
“从今天起，我将会为未来奋力一战；不负青春，不负韶光，为了明天，为了理想，孤注一掷。”
这天，百日誓师大会在两个人紧紧牵着不放的手中落下了帷幕。
此时的林安然依旧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在那个想象中的未来里，她会和顾栩冬一起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新的城市。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也不在乎他们的过往，他们可以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骑脚踏车，趴在明亮的图书馆里看书，又或者在公园里晒着太阳睡觉……
总之，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生活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但命运最喜欢的就是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