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个怀疑对象的确是极乐,正是此人告诉她,调查谢言竹家人时,从谢家佣人口中得知他割腕时的情景。
倘若谢言竹没说谎,就是极乐骗了她。
但还有一种可能,谢言竹的人格分裂成两派,一派称不认识极乐,另一派记忆里有他。
林归伞不由产生一个猜测,这两派人格中,有一派受到了洗脑。
甚至可能两边都没逃过,同时受到拉斐尔和极乐的影响。
剩下最后一种,也最具可能性的情况。
谢言竹在撒谎。
还是具有自毁性质,宣称知道了世界真相的那个人格说的谎。
当林归伞承认自己调查过谢言竹,近乎冒犯地问他是否知道谁想自杀时。
谢同学回答,“不知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几个的意识是同步的,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也平等。”
“所以只要某人不说,暗戳戳操控身体割腕,我们根本分辨不出。”
林归伞冷厉道:“医院曾经差点治好过你的人格分裂,只是回家后一段时间复发,所以当初险些被抹杀的人格是谁?”
“知道了知道了,都别吵。”
谢同学对着空气说了句,抱怨般瞅她一眼,“就不能客气点问话吗?”
他自顾自抱怨完,回答说:“正因为意识同步,医院针对我们治疗时都是用催眠,单独隔离出那个人格。”
“我们睡得可香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
“至于你说的人格抹消——”
谢同学似笑非笑,“没有这回事,当时哪一个人格都没有被杀死,不然这病也不会复发了。”
林归伞感到无比麻烦。
谢言竹具有自杀倾向的人格,明知世界的真相,更明白她想找的人是他。
可他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至少他不信任林归伞和她带来的两人。
而这两人中,一个林雨停是确凿无疑邪神,另一个极乐是在记忆中挑唆他自杀的精神病人。
林归伞只能先放弃,对谢言竹仓促地道了别,出了这间病房。
“小伞乖。”林雨停跟在她身后,摸了摸她的头,“遇到挫折也不要紧,重新来过就好了。”
林归伞没有抗拒他的触碰,转过身,林雨停这具身体比她稍微高一些,需要仰头才能直视那双眼睛。
“哥,你为什么非得探望我不可?”她认真地问,“手机聊天就够了不是吗?”
“我见到你顺利进入负一层,自然会联想你与拉斐尔谈妥,乃至于达成合作,挑拨离间你们是必然。”
“这样,你墙头草的行为不就成明牌了吗?”
林归伞就是认定她哥是来坏事的,带着赌气的心思。
被她盯着,林雨停眼睫不自在地轻颤,他最可气的一点就是,明明按照林归伞的容貌捏的脸,只是多出一颗泪痣,放在他身上却十分漂亮。
他笑容无辜而温顺,“可我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如果选择克制自己不来看你,反而更会引起拉斐尔的疑心。”
这倒也没错。
林归伞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从你和拉斐尔谈合作的一开始,你的背叛就成了必然,你们俩都对此心知肚明。”
“嗯。”林雨停眉眼弯弯,“因为我对小伞的在乎,人尽皆知。”
“所以小伞要小心,我向你透露的消息,既有可能是我费尽心思得来的确切情报,也有可能是拉斐尔借我之口故意诱导你的假象。”
林归伞沉默许久。
“哥,我觉得以你被极乐忽悠惨了的事迹,不像能说出这番勾心斗角的话。”
“是不是拉斐尔让你告诉我的?”
林雨停:“……”
他从林归伞这里获得人类知性,长了脑子还没几年,只是不习惯动脑思考,但不是无脑谢谢。
林雨停刚想开口,耳边飘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拍开极乐偷摸伸向果篮的手,“你还得寸进尺上了是吧?这是我给小伞买的。”
先前谢言竹好几次欲言又止,以为果篮是给他的礼物。
林雨停就像没看见一样护得牢,结果被极乐摸走了一块哈密瓜,咔嚓啃得起劲。
极乐吃瓜吃得满嘴都是,鼓起腮帮子吐字含糊,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别那么小气,反正林妹妹也吃不完,我提前帮她分担一些还省得浪费。”
林雨停怒了,“我宁愿给狗吃也不给你!”
他将果篮强硬地递给林归伞,严肃叮嘱,“吃不完分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那个小兔崽子,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极乐本来也不在乎几块水果的事,但看林雨停这么坚决,逆反心上来,盯着林归伞手里的果篮跃跃欲试。
林归伞:“……”至于吗?
她翻了个不紧不慢的白眼,“幼稚。”
……
拜访谢言竹无果后,送走林雨停,用完午餐,下午林归伞打算逐一访问其他病人。
极乐对此给出的评价是,“你比医生还积极,医院不发你工资我都替你委屈。”
林归伞没好气,“治病救人是你说的,等所有人痊愈,就可以依照疯人院的规则离开,怎么你反倒不上心?”
“别生气嘛。”极乐嬉皮笑脸,“我这不是相信你能比我做得更好吗?”
“对不对呀林医生?”
林医生表示不对,并敲响了晓天仪的门。
谢言竹自杀的人格说他知道了世界的真相,陶泽也曾表示过这所疯人院的治疗有问题,就连林归伞自己常在现实与幻觉中摇摆不定。
病人们模糊察觉了不对,但只要心中存有一丝动摇,固执如陶泽也会受医院蛊惑,谢言竹更是选择自杀。
那么晓天仪呢?还有萧夺也是。
她该怎么像极乐唤醒她一样,叫醒这两人?
“直接说你知道的事就好了。”极乐像是察觉她的苦恼,兴冲冲给出建议。
林归伞不解。
极乐:“剩下这两人情况不同,一个阿尔海默兹症,另一个躁狂症,病历中没有明确表明,他们有任何觉察疯人院异常的迹象。”
“说出来,看看他们的反应,然后寻找病根。”
林归伞问,“那病历上有写,谢言竹具有自杀倾向的是哪个人格吗?”
“写了。”极乐坦然道,“是谢教授。”
“在所有人格中最在乎名誉的那一个,本性正直得过了头,又因为教授的身份天然有代入感。”
“接受不了本体撞死了一个小孩,所以选择自杀。”
“但是我怀疑医院判断错了人选,或者在误导我们。”他话锋一转,补充说。
林归伞淡淡的,“哦。”
说话间,晓天仪打开了门。
极乐屁颠屁颠跟在林归伞身后,“你不问我为什么产生这个怀疑吗?”
林归伞用哄人玩的语气,“为什么?”
极乐完全不在意她的敷衍,反倒眯起眼笑,很是受用的模样。
“因为将他自杀一事甩锅给我,也得有迹可循才行,凭空捏造一个出来,麻烦又漏洞百出,也就是说确实发生过谢言竹痊愈出院,然后自杀被送回这事。”
“想想对疯人院有利的痊愈是什么?那就是彻底完成洗脑,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异力量存在。”
极乐得意洋洋说出他的判断,“谢言竹病症复发,代表医院也对他的病情判断出错。”
“谢教授大概率不是意识到世界真相,决定自杀的人格。”
“什么自杀不自杀的?”晓天仪忽然开口,一伸手强势隔断了林归伞和极乐二人。
她凤眼微挑,神色不善打量极乐,“又在对小攸灌输什么不好的观念?”
林归伞一怔。
和上次她与陶泽一起来时不同,晓天仪再次将她认作了妹妹。
似乎两次将她认错成别人都有极乐在场。
林归伞没有出言相帮,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白发少年身上。
极乐表情讪讪,“晓姐,您别防我跟防贼似的,天地可鉴,我真没对小攸藏着坏心。”
晓天仪呵了一声,压低声音含糊不清地问,“东西送出去了吗?”
极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被晓天仪一瞪,急急忙忙说:“当然,晓姐吩咐的事我怎么可能不上心?”
他一步蹭,两步挪,三步一大跨,壮起胆子来到林归伞身边。
林归伞察觉他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略有破旧但被保存完好的方形礼物盒。
见晓天仪的目光紧紧盯着这边,林归伞顿时明白了,“礼物我收到了,谢谢晓姐。”
晓天仪微不可见舒了口气,“叫那么生分干嘛?”
林归伞:“姐?”
“嗯。”晓天仪表情依旧是冷淡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弯,瞥到一旁扭捏不安的极乐,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在小攸的份上,你对我言语冒犯的事就算了,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