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伞面露疑惑，她大致猜到礼物盒是晓天仪帮极乐逃院的交换条件，但言语冒犯，还发生过这种事？
极乐表现得如蒙大赦，夸张地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晓天仪对着林归伞又是生疏的温言细语，“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林归伞顿时忘了极乐这茬，“上次火灾发生，如果不是晓姐我恐怕凶多吉少，真的很感谢您。”
她不安道：“后来还帮我将陶泽从火场里救出来，不知道晓姐有没有受伤？”
晓天仪皱起眉，“火灾？”
她恍惚回忆了一会儿，略显艰难地开口，“好像是有这回事，我救的那个人原来是小攸吗？”
“被救的是我，但我不是小攸。”林归伞双手捧上礼物盒，“所以这礼物我不能收。”
晓天仪立时神色紧绷，“你还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才找出这样的借口是吗？”
林归伞错愕摇头。
极乐轻轻按住了她肩膀，“收下吧，不然这东西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是说晓天仪的妹妹，小攸即便收到礼物也会扔进垃圾桶吗？
“我知道了。”林归伞轻声说，停顿了一下才喊出那个称呼，“姐姐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晓天仪总算露出一抹浅笑。
“对了。”林归伞将对话转入正题，“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告诉晓姐，希望你能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
第35章
林归伞将她的经历,极乐告诉她的邪神之事，以及对疯人院真相的猜测都大略说了出来。
听到最后，晓天仪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态,只说她知道了。
林归伞也不清楚她信没信。
说是给晓天仪一天时间消化这些情报,她礼貌告退,接下来决定去找萧夺。
林归伞对这人一点也不熟,顶了天才见过两次。
一次是陶泽带她路过，第二次就是庆祝她烫伤痊愈后此人大咧咧蹭饭。
就连据说杀人不眨眼的他,患上的是普普通通躁狂症,都是前不久从极乐口中得知。
林归伞索性就问，“你和萧夺认识吗？”
极乐摇头,“他成天绑拘束衣里，我想认识也没法子。”
林归伞：“那庆祝晚会上——”
极乐摊手,“我向护士百般卖萌，出卖色相才换来他一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关键是这人连句谢都没有。”
他气成河豚，“无情无义，哼！”
林归伞开始觉得难搞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最深处那间病房走去。
透过长条形将室内看得一览无余的玻璃窗，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身影。
那次火灾事件后,他本应该沦落到和萧夺一般无二的待遇,但拘束衣似乎轮不住他。
陶泽背对着她们，正与萧夺说些什么。
因为门户大开,二人对话的声音能依稀传来。
陶泽的嗓音逼仄嘶哑，像是被困在一口深井，孤立无援的绝望与脱水的干渴轮番逼迫着他。
“你承诺过的,流往海外的销赃路线没那么容易被查获，为什么我那笔财宝不到一周就被警察扣下了？”
萧夺漫不经心地说：“天有不测风云，再说哪有绝对安全的销赃渠道？”
“你倒霉，刚好被查了呗。”
陶泽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低低的喘息像是被胸膛这个鼓风箱压出来。
萧夺扬起眉梢，“别冲动啊，我这病房里有监控还有录音设备，医生护士呢？这群吃白饭的怎么还不来？”
“我提前做了些准备。”陶泽似乎笑了一下，“替换这间房的监控和录音，还查了护士排班表，至少个把小时内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萧夺吹了声口哨，“本事不错，可惜你是真的倒霉。”
随即，他锋利的目光鹰隼般一扫，落在林归伞和极乐二人身上，拖长语调，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Help。”
陶泽猛然回头。
林归伞与他困兽般的目光对视，尴尬地抬起手挥了挥。
陶泽漠然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夺抢答，“还能为什么？看上老子了呗，女的留下，男的滚蛋。”
林归伞皱起眉，极乐已经先不爽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脸皮比我还厚的。”
“要不这人就算了吧？”他扭头征询。
林归伞却开口，“陶泽，你是对的，疯了的是这个世界，你没疯，我们所有人都没疯。”
陶泽的身形顷刻间僵硬在原地，化为一座死寂的雕像。
他眼睛睁得很大，被名为惊愕的感情席卷，风暴过后只留下满目狼藉。
林归伞将她对晓天仪诉说的真相，再次转述一遍。
陶泽还没有什么反应，萧夺已经笑出了声。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警察查得那么快吗？”他吊在拘束衣里，绑带和竖立的病床之间，留出来的活动空间供他半边身子往前探，极尽挑衅。
“我告诉你，你想的没错，老子就是故意的！”
陶泽死死盯着他，眼中爆出红血丝。
萧夺一咧嘴角，露出森白尖锐的犬齿，低沉道：“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我在寻找游戏地图的边境。”
“你从地里挖出来的那些财宝，我稍微动了些手脚用于追踪，包括后来的销赃路线也是，我选的确实不是直销海外，而是来回在多地往复洗钱的类型。”
“然后我发现，赃物能抵达的最远范围，是本市边界。”
萧夺弯了弯眼睛，“如果邪神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祂的领域顶多涵盖了整个A市。”
林归伞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收获。
她看向陶泽，不知道他此时内心是何感想。
却只见陶泽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用一种黑洞洞的渗人目光死盯萧夺。
林归伞担心他冲动，试探着上前一步。
“滚！”陶泽反应激烈，冲着她低声嘶吼，“你们这群疯子，都给我滚！”
“邪神都冒出来了？游戏地图的边境？”他冷冷一笑。
“这些都干我屁事！能把我妈还给我吗？”
最后一句话几近哀求。
林归伞沉默，其他两人也没出声。
陶泽无力地勾了下嘴角，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是浓浓青黑，不到半个月就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他无视所有人，拖沓着脚步，一瘸一拐消失在走廊尽头。
“妈宝男。”萧夺小声嘀咕。
狭长锋锐的眼睛扫视陶泽离开的方向，淡淡评价道：“因为妈死了，所以害怕了，从此被打折了脊梁骨。”
林归伞终于还是没忍住，对他厉声道：“你闭嘴！”
“我当初就应该劝住陶泽，找晓姐帮忙逃院也不该找你。”
萧夺嗤笑，“这不是没办法吗？晓天仪那边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不是？”
林归伞忽然看向极乐。
如果不是他先找上晓天仪，陶泽日复一日地磨，总归有一天能将人说动。
而不是走投无路之下被萧夺利用，明确了邪神领域的范围是本市。
极乐是否有意为之？
“好嘛。”极乐耸肩，“话题又拐到我身上了，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林归伞缓缓点头，“我信。”
极乐嘴一张，“可我不信你信。”
林归伞嘴角抽了抽，没打算和他继续争执，本来矛头一致对准萧夺，却被他三言两语引发内部矛盾。
比起极乐，这人才是绝对故意的那个。
萧夺冷眼旁观面前这两人争吵，等他们吵完，歪头闷笑了一声，“我说错话了？”
林归伞扯起嘴角，“是啊。”
“那对不起了。”出乎意料，萧夺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林归伞乍一听还愣了下，语气僵硬，“你故意的吗？在嘲讽我？”
“想多了。”
萧夺轻嗤，损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公序良俗这种东西，从来没人教过我，更别说为人处世的情商。”
“老子只说大实话，从不刻意骂人。”
林归伞顿时不知该说什么，硬邦邦道：“情商这东西你可以学。”
“那你来教？”萧夺本意是想反讽。
没曾想林归伞点头，“也行，不懂的可以问我。”
萧夺一噎，盯着她不说话了。
……
“不懂的可以问我。”极乐掐着娇滴滴的嗓音，啧啧有声，“噫，好肉麻哦。”
林归伞轻咳一声，略有羞恼，“这不是为了与萧夺打好关系？还好这人不算难应付，只要无视他嚣张挑衅的话语，顺着毛撸就能听进去话。”
“倘若他口中的游戏世界就是指被邪神入侵这码事，那世界边境呢？”
“萧夺说的是真的吗？”
极乐：“不知道。”
被林归伞难以置信瞪一眼，他委屈地说：“发现有个邪神领域，里面还有等待我救援的人，冲动之下就莽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