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伞点头,“嗯,为了对抗拉斐尔,这是必需的。”
晓天仪忽地展颜一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灿烂表情,趁林归伞怔愣的刹那,她一把夺过纸王冠发卡。
“作弊道具我就没收了。”
晓天仪低声说:“经历了第六轮和第七轮循环,我终于看出一点端倪。”
“萧夺不光是野性知觉意识到循环存在,他在悄无声息间被你背后那尊邪神污染,谢言竹出手模糊我的意识是拉斐尔授意。”
“而你,林归伞,第七轮循环保存记忆,背后有极乐的功劳。”
晓天仪断言道:“我相信你们,但不信任暗中作祟的邪神。”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后退向窗口的位置,身后是奔涌咆哮的洪水,卷起的一点细浪就足以击碎岩石。
“你放心,下一轮循环中,我会洗刷一切不净因素。”
“带你们逃出疯人院。”
第59章
为什么总是不肯好好听她的话?
陶泽藏了私心,借这趟逃出邪神领域之行将财宝留给母亲,她能体谅。
萧夺对她的怀疑也是无可厚非,是她大意了,仗着对众人的了解,步子一下跨得太大。
可晓天仪呢?
她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固执己见?
明明事情一开始很顺利的,她改变了众人的悲剧,陶泽不必面对母亲的自杀,萧夺不用担心受到林雨停污染,谢言竹安然无恙,晓天仪走出了执念。
可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就好像她极力避免悲剧的发生,却得到另一个新的悲剧。
时间循环都已经解开了,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只要她们顺利登上那艘船,离开市区范围。
从此就海阔天空了不是吗?
为什么偏要在最后关头,纠结于那些无所谓的邪神力量?
真当没有这份力量,凭他们区区普通人,有能力走到这一步吗?
还是说,队伍的分歧其实是拉斐尔的影响?
是了,一定是的!
林归伞觉得她得出了答案。
她就说拉斐尔迄今为止的手段为何那么温吞,也不见与上一轮循环有什么改变。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挑拨离间,这种阴毒的法子绝对是他能使出来的。
林归伞并不知道,也或许她原有的自我意识被某种力量蒙蔽,不知不觉间,她的性格变得偏执独断且易激。
和林雨停一样。
看待所有应该被她带出去的病人,就像看着困笼中乱撞的无头苍蝇。
居高临下地,嫌麻烦地自诩为拯救。
一旦有苍蝇听不懂指令,她并不介意随手捏死。
“晓姐,不要冲动。”林归伞微笑起来,用一副状似劝说实则命令的口吻,“听话,从窗口边下来,然后把东西还给我。”
晓天仪非但没有听话,看着她面目全非的神色,眼中露出一丝不忍,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难道没有自觉吗?真正被污染的只有你!”
林归伞套在脸上的亲切笑容淡了些,眼眸黑漆漆,雾沉沉,像是淤积了世上最深沉浓郁的色彩,一点妖异泪痣仿佛有生命般,散发张牙舞爪的无形引诱。
“算了。”
她淡淡地说,像是随手放弃了不值一提的事物。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
“小心!”
晓天仪听到这声突兀呼喊,伴随门外一道急促脚步。
尚未来得及意识到危险源自哪里,就被人一把从原地推开。
眼前一花,跌倒在浅浅水泊里,纷纷扬扬飞溅的水珠折射迷离光彩,她透过各色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到了令她惊惧的一幕。
可能是别墅墙上的爬山虎,也可能只是缝隙里的杂草,说不出名字的藤蔓从窗口探出。
纤细藤身绷紧时,带着股坚硬的韧性,藤蔓尖尖也不输箭矢锋利。
宛如由内而外生长的荆棘,贯穿谢言竹的身体。
鲜血自那具单薄身躯里涌出,就像流不尽似的,不到片刻就染红这间卧室没过脚背的水。
醒目的红色倒映在林归伞眼底,她仿佛终于从无止境下坠的深渊,被一根绳子猛然拽醒,后知后觉眨眼,醒悟过来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事。
“你……没事吧?”
林归伞小心翼翼伸手,往前踉跄了一步,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这就把藤蔓收回来!”
“可千万别。”谢言竹话说得太急,疼得嘶嘶喘气,苦笑道,“给我身上留几个窟窿眼子,到时候失血得更快。”
“对不起,我忘了。”林归伞赶忙道歉,语无伦次地说,“我忘了。”
“……我该怎么办?”
她站在谢言竹一步开外的地方,微微歪头,那副关切自责的神色逐渐被平静取代。
就好像刚才的激烈情绪,只是冰壳破裂的意外泄露,须臾间就重新冻起来。
谢言竹无奈扯动嘴角,“没伤到要害,我还能撑一会儿,当务之急是登船离开邪神领域。”
“说不准这场噩梦结束,我会回复完好无损的状态,就算倒霉把伤势带到现实,也能放心向医院求助。”
“你说的对。”许是听到那句离开领域,林归伞轻轻点头。
这栋别墅已经摇摇欲坠,在洪水压迫下,钢筋水泥发出不堪重负的恐怖尖啸,时不时传来垮塌的声音。
水势已经淹没了一楼,以谢言竹的伤势,潜入水中脱离别墅感染是小,失血失温的后果更严重。
林归伞提议道:“我去找些废弃的衣服床单之类,帮你止血保温,顺带固定在我身上,到时候背着你走。”
谢言竹道了声谢。
林归伞路过晓天仪身边时,忽然伸手,“东西先还我。”
晓天仪没动,余光瞥到谢言竹朝自己摇了摇头,犹豫片刻终是摊开了掌心。
林归伞将纸王冠发卡小心收好,“刀也给我。”
晓天仪一愣。
“我看到了,被萧夺抢走的那把被你悄悄捡了回来。”林归伞轻慢道,“你该庆幸没有对我动刀,否则——”
晓天仪撇过脑袋,不愿去看她陌生的神情,从背后抽出把匕首递了过去。
林归伞这才放过了她,帮谢言竹砍断藤蔓,撕下衣服简单做了个包扎后,低声说:“我去去就回,不会很久的。”
等她走后。
留下的两人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
谢言竹庆幸道:“还好我早盯着她,来得及时。”
“时间循环已经被解开,你刚才要是跳下去也不会重来的。”
晓天仪嗤笑,“你知道我的底气在哪。”
谢言竹一顿,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彻底清醒了啊。”
“也好,省得我多做解释,时间也不多,要在林归伞回来前尽早同你说。”
他招了招手,晓天仪心知他难以动弹,主动走了过去。
谢言竹染血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脸色跟死人一样白,冻得话音都在哆嗦。
“这纸上写了一个地点,等到下一轮,你把它带给林归伞,应该能对她现在的情况起到大用。”
晓天仪接过时,真切感受到他冰冷不似人的体温,顿了许久,“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非得等到下一轮?”
谢言竹只是笑,“还不止,我要用能力模糊你的记忆,可能到了下一轮你只剩一份执念。”
“届时你只会记得,替我把这份礼物送给她。”
“事情做得这么拐弯抹角,原因有三个。”
谢言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无力抵着墙滑坐在水泊中,疲倦地半阖眼眸,“其一,我是被拉斐尔刻意放过的。”
“理由我当然知道,当初林归伞选择失忆进入疯人院,就是为了救出我们。”
“祂想借助我的行动,反制林归伞,让当初那个她真正绝望。”
“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有可能落入陷阱,就算找到帮助她的方法,也不能由我执行,而是借助你的特殊性,超脱于寻常时间线之外。”
“其二,我性格不合适。”谢言竹闷闷笑了一声,“虽然我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本质上却是个混账。”
“还记得我分裂的那几个人格吗?”
晓天仪蹲在他面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呆滞涣散的瞳孔没有半点反应,她暗叹了一声,难得温和回应道:“记得。”
“他们都是我,都拥有我的部分人格特质,哪怕是谢某人这样的人渣。”
“我当初加入你们的队伍。”谢言竹轻佻笑着说,“就是嫌以前顺风顺水的人生过得太无聊,想找点刺激。”
“如果不是遇上邪神这样有意思的大事,等过了一定年岁,我可能真的会像谢某一样五毒俱全。”
晓天仪轻声说:“不,你不会,还有谢教授这样的人格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