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疯人院[克系]_闲余歌【完结】(75)

  “都说了过一定年岁。”谢言竹虚弱地说,“人是会变的,我现在愿意为了帮林归伞豁出性命,更多的原因是出于感激。”

  “但仅对我个人来说,留在邪神领域挺有意思的,至少不用担心生活比以前无聊。”

  晓天仪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谢言竹抗议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伤患的?”

  晓天仪:“第三个原因呢?”

  “你不是知道了吗?”谢言竹勾了勾嘴角,“从这轮循环一开始,又或者更早的时候,我就注定了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他的能力与梦境潜意识有关,只有在梦中才能维持潜意识的清醒,与拉斐尔勉强对抗。

  分裂出的人格也只会在梦中出现。

  这里是他的梦。

  谢言竹合上了眼皮。

  在他断气的那刻,林归伞抱着一叠收集好的衣料,手中还拿着辅助她切割布料的小刀。

  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门牌上谢言竹的名字。

  面孔惨白,血色尽失。

  “你没事吧?”拉斐尔就站在她身侧,清澈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意味。

  林归伞颓然松手,衣料徐徐在空中飘落。

  这一刻,明明没有什么决定性线索。

  她却冥冥之中意识到了真相。

  这不仅是以晓天仪的执念构筑的时间循环,更是谢言竹的一场梦。

  不知从何时开始,又或许最初就是这样,那二人奇异的世界观纠缠融合,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

  从走入谢言竹的病房起,所有人就已被他污染。

  集体梦游事件,则是整个漫长循环中,折射出的一部分片段。

  梦境中,她为了将重伤的谢言竹带出邪神领域,用从晓天仪身上拿到的匕首,收集了许多布料。

  于是梦醒后,她想要回家,整理自己的衣物,带上防身的小刀。

  时间的乱流中,起因、过程和结局早已注定。

  拉斐尔就站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悄无声息守望她的到来。

  第60章

  有时是在林归伞刚进入负一层那天,面对无数次从时间循环归来,一无所知的她。

  有时是在第一次集体梦游醒来的早上,从谢言竹的梦境里脱离。

  猎人悉心布置了陷阱,等待猎物傻傻跳入。

  拉斐尔就站在注定的终点上,等待她历经一轮又一轮循环,最终成为祂期望中的她。

  一个走投无路的绝望者。

  谢言竹的梦和晓天仪的时间循环,双重核心的无尽轮回。

  叫她怎么解?

  如果算上梦的话,这又是她经历的第几个循环?

  “我就知道。”

  林归伞恨得眼眶发红,哽咽的嗓音里透着浓浓戾气,一把抓住拉斐尔的领子,将他压在墙上。

  “你不会放我们走,只要你还在,就绝不会。”

  白炽灯亮得晃眼,照映周遭景色朦胧得好似隔了很远,走廊上来往的护士无视了这一幕,刚苏醒的病人也浑浑噩噩。

  一时间,林归伞和拉斐尔好似被隔离在另一个天地。

  面对她那尖锐而充满恨意的眼神,拉斐尔即便以被胁迫的姿势,神情姿态却依旧是上位者的悠然,透过那副干净凛冽的银框眼镜。

  祂看着林归伞,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先前抱着的衣物,早已被无所谓弃置在地,林归伞唯独紧抓在手里不放的,是那柄小刀。

  目睹拉斐尔居高临下的笑,有什么迫不及待,好似新芽急需破土,岩浆冲破火山,暴风雨前第一声雷鸣般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她握紧手里的刀。

  她知道那是愤怒。

  林归伞一刀捅向祂的心脏。

  刀锋上跳跃的寒芒,宛如一闪而逝的短暂流星,只在空中闪现片刻,她的手腕便被用力握住。

  锋刃悬在心口处,压在柔软的白大褂上留了一道凹陷,却仅此而已,不得寸进,任凭林归伞怎样使力都分毫不动。

  她看着那咫尺之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距离,仿佛是来自怪物的又一道嘲讽,终于忍不住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有一个疑问。”

  对峙,准确来说单方面的较劲中,拉斐尔神色轻松地开口。

  林归伞在迷蒙的视线中注视祂,面色死气沉沉的。

  拉斐尔不需回应,只要确保她能听到就好,真诚而又无辜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失误,怪罪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林归伞嘶哑着嗓音问。

  拉斐尔眼眸一弯,金发碧眼,容颜俊美,气质温厚而宽容,简直是最接近天使的样貌。

  却给予祂的迷途羔羊,用那张柔软的嘴唇吐出世间最歹毒的诅咒。

  “谁告诉你病人口中的世界观,就是所谓的真相?”

  林归伞愕然睁大眼睛。

  她的幻觉里有怪物,在遇到陶泽后,从他的世界观里挑拣信息,拼凑成怪物在洗脑和同化病人的事实。

  在这一基础上,她找到了其他病人。

  萧夺告诉她邪神领域的存在,谢言竹的世界里这是一场梦,晓天仪构筑了时间循环。

  她的一切行动,都是依靠拼凑世界观得来的情报。

  拉斐尔笑容渐深,忽然提醒她一个几乎被忘却的细节,“直到你进入负一层以前,陶泽一直是我的眷属。”

  说是傀儡更为恰当,“他的话语,都是转述自我口中。”

  林归伞在这一刻幡然醒悟。

  但已经晚了。

  进入负一层以前,陶泽说出的话都是源自拉斐尔,祂从不说空穴来风的谎言,甚至林归伞几乎没有听过祂撒谎。

  但祂就是能依靠真话,将她骗得团团转。

  只因陶泽这样的特殊个例。

  她凭什么推断,其他病人口中的世界观也是邪神领域的真相?

  谢言竹的梦境和晓天仪的循环是陷阱。

  那么萧夺呢?

  林归伞忽然产生一个近乎恐怖的猜测。

  泪水终于失去禁锢滑落眼眶,她却恨意更深,心脏像被硫酸腐化般传来销肉蚀骨的疼痛。

  “你骗我,这句话才是你骗我!”

  她不管不顾,将全身力气压在刀尖一点上,势要刺穿那颗怪物的心脏。

  拉斐尔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也轻轻搭在她腕上,比起林归伞的歇斯底里,祂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一缕云。

  像是握住濒死之人的手,给予诚挚的祝愿与无声安慰,拉斐尔缓缓地扭过她的手腕,让刀身偏移角度。

  咔嚓一声,腕骨被折断。

  林归伞痛得浑身痉挛,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拉斐尔松开手,后知后觉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没能把握好人类能承受的力道。”

  林归伞却借助祂松手的间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

  她奔跑在疯人院的走廊,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以不正常角度弯折的右手还松松握着一把刀。

  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与墙壁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来往护士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林归伞听着她紊乱的心跳与喘息,终于跑完了人生最长的一段路。

  她脚步停了下来。

  满脑子只剩求证这一个念头。

  站定在萧夺的病房前,此刻是查房时间,他那扇时刻紧锁的病房门难得被打开。

  林归伞扶着门框喘息,没有踏入房间一步,而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对萧夺命令道:“出来。”

  “啊?”萧夺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扭了扭肩膀,示意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的拘束衣。

  “这叫老子怎么动?”

  林归伞左手接过小刀,用力掷去。

  刀尖哆一声钉入竖立的床板,刀柄还在震颤不休。

  “现在你可以动了,那刀子割开拘束衣,自己走出来。”林归伞语气强硬。

  萧夺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消失了,分明小刀就钉在他伸手可触的地方,却连根手指都不愿动弹,整个人茧一般包裹在拘束衣里。

  “你出来啊!”林归伞声色俱厉,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气息逐渐变得惊恐无力。

  萧夺半垂眼睫,一双琥珀色偏金的眸子,透过赤红的碎发静静看着她。

  “果然。”林归伞惨笑一声,骤然失去强撑一口气的脊梁骨,沿着门框颓然滑坐在地上,“没有他人的介入,你自己根本出不来。”

  邪神领域不存在边界。

  逃出市区就能逃出领域是假的。

  萧夺真正的世界观,是如这间囚笼般的病房一样,选定一个范围。

  画地为牢。

  除了陶泽口中真相一般的谎言,至此,其他所有病人的世界观,都是通往真实的一条死路。

  她从来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拉斐尔悄然站在了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帮她站起来。

  “林小姐,跟我走吧,不要打扰休息中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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