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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鞭炮声给大脑的刺激有点大了,李闻雯这一晚罕见地失眠了。她贴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小时,重复了四次仰卧起坐,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第五次熄灯。她侧躺着,一条腿蜷缩着压在被子上,勒令自己静心睡觉。但不管用。人在床上,心已经畸变成絮状结构,呼吸一重,便化做毛絮轻飘飘荡出去了。
叶进今天向她求婚了。并不是在楼下停车场向她递花的时候,是在许炼撅着屁股去前面放鞭炮的时候。他领着她往旁边走开了一段距离来到他车后尾门前,给她递了一瓶纯净水,瞧着她饮驴似地咕咚咕咚灌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们这周找时间去领证吧? ”
她力持镇定地喝完最后一口水,缓缓拧紧瓶盖,问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
……
李闻雯生日过后的第二天,与叶进在楼下商超里遇见。是叶进先看到并叫住她的。
李闻雯那时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没有搭好,突然生出了地狱级别的幽默感,她闻声回头望向他,作出迷糊迟疑的样子,问:“你认识我? ”
叶进静静凝视她片刻,留下一句不带情绪的“不认识”,扭脸就走。
李闻雯忙不迭追上去认错。
在那之后的两周里,李闻雯仍然用平常的态度与楼下这位邻居来往着,不避嫌,也不越界。直到某天她去扔垃圾被邻居堵在电梯里。
叶进一字一句问她,“如果一觉睡醒人不在了,那就当我是个返场的彩蛋,如果人还在,那就要从长计议。你是这么考虑的对吗?后悔了对吗? ”
李闻雯盯着他脚下未拆封的吸顶灯,那句故作自然的“你家里灯坏了”的搭讪刚起个头中道崩阻。她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干脆恼了,说:“我是怕你后悔,你不领情还血口喷人!”
最后垃圾是一起扔的,灯也是一起修的。
新灯装上去以后,电闸合上之前,两人在对面大楼照进来的昏暗的灯光里,情不自禁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接触。
李闻雯先往前凑的,但到了嘴边又犹豫了。毕竟是珍贵的“佛跳墙”,这样抄起筷子就吃好像有点太潦草了。“佛跳墙”垂眸注视她半天,嫌她拖拉,扣住她的后脑勺便把自己喂进了她嘴里……最后室内灯光大亮,李闻雯目光乱飞接连咳嗽。
“喂,你好像给我咬出血了。”
李闻雯捂着胸口砰砰乱撞的兔子寻了个借口慌乱地要夺门而出时,叶进突然按着嘴角叫住她,这样轻飘飘地道。
“你胡说!我没使劲儿!”
李闻雯不可置信转头,羞愤驳斥。
叶进将人拉回来,重新关上了门。
……
两人波澜不惊的恋情,在交往的第三个月被邱迩发现了。对,就是以前面提到的非常直观的方式发现的。又一个月,赵大良和李辉也知道了。
安姚?安姚长了一双利眼和一只狗鼻子,在这两人交往不到一周的时候就嗅出了不对。她不了解叶进,但她了解李闻雯。李闻雯与叶进对视的那个神态一看就知道有情况。
邱迩对此的态度是反对,但不很激烈的那种。他别别扭扭问,为什么非得是叶进。他怀疑“程松悦”脑子又不好了,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了,与叶进交往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闻雯信誓旦旦跟他解释,自己已经向叶进保证以后会痛改前非了,叶进非常大度,愿意给她个试用期。
“成年人是这样的,总会给一切可能留有余地。”李闻雯如此总结道。
邱迩毕竟距离成年还太远,被唬住了,只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成年人似乎多没什么操守,这个世界真是令人倍感糟心。
其余三位则是有保留地为她开心。李闻雯能得到个返场的机会就已经是命运赠予的一块奶油蛋糕了,命运出手大方,又在奶油蛋糕的尖儿上给她点了颗草莓。
赵大良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呢?结不结婚呢?你这种情况也没谁能给个准话。”
李闻雯不假思索地道:“不结,那肯定不结。”
她否定得太快了,安姚给她使眼色都阻拦不及。
李闻雯说完敏锐地察觉到气氛轻微凝滞,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继续往下说:“……结不结也不重要,我俩好好在一起,日子越过越长才重要。”
李闻雯这样说完,徐徐转头瞧向卧室门口刚睡醒的叶进,热情地向他打招呼,“睡得好吗?我说话声大吵醒你了? ”
——六楼近日在装修,白日里吵得人心慌意乱,叶进便暂时借居李闻雯这里。当然,仅限白日里借居。李闻雯的房子太小,唯二的两个卧室相隔太近,不方便留宿。
在这之后两人并未针对结婚这个议题再沟通过,李闻雯便默认,叶进虽然有点不爽——那天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但是是能接受两人不会结婚这个结论的。
因此今天天外突然飞来一句“领证”,李闻雯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句听起来不怎么友好的“你受什么刺激了”脱口而出。
……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了,叶进俯身贴近李闻雯,脑袋一歪,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追问:“可以吗?”
李闻雯面上迅速蹿起一阵燥热,骨头都酥了。她往回缩着肩膀,有些害臊,“你、你让我想想。”
叶进目光追着她,“你现在想。”
李闻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自己这张没什么出息的嘴耽于美色,不经大脑漏出一句,“可以啊。”
许炼在浓烈的硝烟味儿里叉腰瞧了会儿火花飞溅的热闹,过来与叶进道别。叶进与他说了几句话,有关于“领证”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过去了。
……
李闻雯终于还是第六次开灯坐起了,与此同时,手机“叮——”响了一声,有新消息进来。她翻身去拿手机,不留神胳膊肘磕到卡在床边的手机支架上,她嘴里溢出句脏话,疼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可以啊。”白日里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再度跃然心头。
可以啊,只要留出个退路就可以啊。
世事复杂,鲜有唯一正解。
邱迩可以用信托的方式,叶进也可以用财产公证的方式,殊途同归。
李闻雯在切身的疼痛里突然想通了,目光炯炯,情绪高涨,立刻就忘了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她伸手扯过一旁的羊绒毛衣往身上一套,一跃而起。
李闻雯大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解除门口的报警器开门,差点撞到叶进身上。
“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当门神呢?”
“你没看我信息?”
李闻雯两手压了压口袋的位置,扁扁的,她尴尬又迟疑地“啊”一声。叶进看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了。她不是来给他开门的,是有事要出去。
“你要去哪儿?”
李闻雯把他往后推了一把,人也跟着出去,反手合上了门。
“去找你。”
叶进并不多重欲,但李闻雯眼神灼灼情绪高涨推他胸口的模样实在令人上头,因此回到家一开门他就将人抵在了墙上,鼻头和嘴巴难耐地在她颈侧肩窝里缓速蹭着吻着。
李闻雯从尾椎骨一直麻到后脑勺,她被迫仰起脑袋,感受着叶进点在她血管里的一把又一把的火,用几乎是糊在喉咙里的极轻极低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叶进抿着她颈动脉附近薄薄的一层肉又搓磨了片刻,依依不舍地松口,问她“什么?”
李闻雯又将他往近处搂了搂,“可以的。”
“不是生理期吗?”——上个月也是这天。
“没那么准,还不是。”
那就不必再忍着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都积极探索,都不知疲倦。
……
李闻雯自信地认为,如果是自己原先抗打耐摔的身体,两个小时翻来覆去花样百出的折腾是手拿把掐的。所以最后吻着叶进泛红的眼尾,没什么志气地用“困了,真困了”的借口催促着叶进赶快结束,明显是被这具硬件条件跟不上的身体给拖累的了。
“……手别乱摸……别舔我耳朵……”
叶进呼吸一顿,满是热汗的掌心微微拱起,遮住李闻雯故意作乱的嘴。
“……你故意的……”
一个微抖收手,一个得逞收舌。
一切结束的时候,鸡都快打鸣了。
——市内不给养鸡,但宠物鸡不在此列,楼里就有家养了两只元宝鸡。
“为什么突然说要领证?”
事后清理又用去一些时间,直到破晓时分才终于有机会并肩躺着说几句话,已经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上午出门时在楼下看到两只狗在吵架,双方龇牙咧嘴的,都骂得很脏……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当时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叶进拎起被角盖住李闻雯裸露在外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扯了扯,不疾不徐地陈述,“有时候在洗手台前刷牙时也会这样想,关上电脑起来喝水时也会这样想。我明白已经是楼上楼下住着的了,已经很近了,叫一声你就下来了……所以这并不是距离的问题,是我的占有欲的问题。我想让你归属于我,所有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