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越川微微停顿,剖白的语气平稳诚恳:“我不是非要把第一次当作特别重要的事,或者赋予它某种意义。只是,不希望随随便便就发生了。第一次的对象,至少应该是男朋友,亦或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说完,商越川抬眼,防患于未然警告:“你可千万别这个时候邀请我当女朋友。很草率,并且我只会认为你的目的是上床。”
两人彼此互相怀有好感,已经心照不宣。至于,是否达到“喜欢”的程度,有待商榷。
“你也冷静再想一想。”
商越川丢下一句话,轻轻挣脱蒋修怀抱,蹲下身捡起方盒子,取出钥匙开门。她强装镇定,刻意不看蒋修。人类凡胎肉/体,躲不开七情六欲,她被蒋修吻住时,也有最原始的渴望。
阁楼门打开,黄色走道灯光浸入室内,恍若耀眼。
商越川迫不及待投向光里,逃离危险氛围。才迈出小半步,一条手臂忽然收紧她的腰,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带。商越川的背脊结结实实紧贴蒋修胸膛,双臂被他钳制,交叉身前收拢。
蒋修俯身,温热气息吐在她的耳畔肌肤:“话都被你说完了。”
商越川一颤,听到自己心跳声剧烈。
“好感和喜欢我能分得清,但今晚不是讨论的好时机。我们才接过吻,我说的每一句话,在你那里可信度都要打折扣。”蒋修嘴唇贴近她的耳廓,话锋陡然一转,“商越川,让我帮你吧。”
“帮”,这个字。
令商越川浮想联翩。
她有什么好帮的?
不过是心率过高、呼吸不匀、身体发热罢了。一旦离开蒋修的气息范围,便能不药而愈。
倒是蒋修他自己。
看上去特别需要“帮忙”的模样。
商越川胡思乱想,越想越偏,耳根红透,连带脖颈皮肤一同泛起薄粉。
“你要帮我什么?”
以防万一,她多问一句。
“帮你找寄信人。”蒋修眸色从容笃定,“如果庄鸣扬确实与我母亲共创过雕塑品,那么只有我能帮你找到线索和真相。”
商越川:“有交换条件吗?”
“当然。”蒋修顿了片刻,“你在法国期间,不准因为今晚的接触产生搬家念头,不准故意躲我,也不准当接吻的事没发生过。”
商越川:……
见了鬼,难道蒋修有读心术吗?竟然精准狙击她的所有想法。
第21章
商越川忘记自己是如何魂不守舍下楼的。她的脚底, 仿佛生出一股飘飘然的浮力,摇摇晃晃送她回到床上睡觉。
次日白天,商越川推开卧室门, 蒋修已经神清气爽坐在客厅, 直勾勾盯着她。
商越川清一清嗓子:“早。”
蒋修心情似乎很是愉悦:“不算早。”说着, 视线掠过墙壁挂钟:“下午三点了。昨晚后来睡得好吗?”
昨晚。
阁楼纠缠拥吻的喘息声犹在耳畔, 商越川心头咯登, 怕脸上烧出热度,赶紧甩开乱七八糟的画面。
“还好。”商越川绕过蒋修去厨房,欲盖弥彰,“我要做个早……做个午饭。”照例客套问一句:“你吃过了吗?”
“没有。”蒋修说。
商越川正打开冰箱门,拿出真空包装的雪菜,回过头, 语气稍显诧异:“这个点还没吃啊。”
蒋修自然而然接过食材,跟在商越川身后去岛台,胳膊肘顺带向后轻轻一推合上冰箱门:“我在等你。”
商越川拆真空铝袋的手一抖, 撕出一条大裂口, 汁水飞溅,星星点点洒在岛台台面。
蒋修抽了一张厨房湿巾擦拭污渍:“你在紧张吗?我只是想等你一起吃饭,不是其他目的。”
“喂, 蒋修。”商越川抿了抿唇,颇有些无奈,“你正常点。”
“哪里不正常?”蒋修满脸正经, “面能多做一份吗?我也想吃。”
商越川不再理他,打开电磁炉煮开水, 取出两个汤碗, 抓了一大把面下锅。雪菜肉丝面是道快手菜, 浇头和汤面分锅同时进行,不消十分钟,就能弄出一顿餐。
蒋修人高马大,杵在灶台边:“你刚刚加的料是什么?”
“黄酒,绍兴黄酒。”商越川回答,“我看到亚超有卖,就买了一瓶。面条的做法是跟我外婆学的,她习惯用这个牌子的黄酒去腥。”
蒋修若有所思,难怪他一直觉得面条有种特别的味道。
餐桌上,面条蒸腾咸香热汽,蒋修先喊一声商越川名字,尚未开启话题,就听对面闷头用筷子卷面条的商越川轻声咕哝:“吃饭不要聊天。”
商越川不动声色害羞的模样很可爱,但再逗下去,蒋修怕她恼,遂收敛一些,切入正题:“是有关寻找庄鸣扬的事,能聊吗?”
商越川抬起头。
-
谢莉在蒋修十岁那年,和丈夫兼艺术经纪人蒋英诚分手。
蒋英诚祖籍不详,自小混迹在法国唐人街,成年后从事艺术投资工作,是当地华人圈公认的“顶级艺术操盘手”。他眼光毒辣,擅长包装、运作艺术家,最成功的造星案例,当属妻子谢莉。
谢莉在现代雕塑艺术上取得如此高的认可度,除了本身实力,离不开蒋英诚在美术馆、高校、收藏家社群和各大艺术基金会之间穿梭斡旋。
“我母亲离婚时,只带走了一些私人证件,剩下的,全部留在家里。”蒋修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父亲原本想全部处理掉,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没动手,叫了人把东西全部打包封存。我想,那堆东西中,也许会有庄鸣扬存在过的痕迹。”
商越川记得蒋修来自巴黎。但蒋修笑了笑否认:“封存的物品不在巴黎,得去昂蒂布的夏屋。”
夏屋,也称夏日住宅,或者度假别墅。
昂蒂布地处尼斯和戛纳之间,阳光充沛气候宜人,占据法国南部蔚蓝海岸的核心地带,拥有迷人海景。法国及周边欧洲国家的一些有钱人,历史上就钟爱在昂蒂布购置夏屋。
蒋修早上联系过夏屋托管公司的管家,对方一听说业主要回来,加急安排了房屋和泳池的全面清洁整理,并承诺在业主抵达前完成园艺休整与鲜花布置——这大概就是支付了昂贵管理费的好处。
相关细节蒋修并未同商越川详说,他只交代:“第戎开车去昂蒂布路途遥远,将近七个小时。母亲遗留物品比较多,占了地下室两间房,找线索没那么快,我们得在夏屋住上几天。”
商越川犹犹豫豫。
贸然去别人家里,哪怕是为了查找东西,好像也不合适。
那点欲言又止的犹豫,蒋修尽收眼底,他安抚道:“夏屋以前也招待过父母的朋友,当初建造时就预留了客房区域。”
商越川思索半晌,下定决心:“……好,谢谢你。”
蒋修手抄进裤袋,居高临下微微偏头看她:“明天第戎天气预报有大雨,路上不好开车,我们今天出发吧。你先整理行李,理完就走。”
虽然是在昂蒂布小住,商越川还是把几乎所有东西塞入进行李箱,塞得沉甸甸。蒋修立在车前,伸手接,商越川没有推辞,顺势把拉杆箱交给他,随后进了副驾驶。
离开历史气息浓郁的第戎,汽车沿高速一路向南。商越川望向窗外,大片勃艮第葡萄园和不知名的薰衣草田一闪即逝。
蒋修中途没怎么耽搁休息,倒是商越川,睡了醒,醒了又睡。直到靠近蔚蓝海岸,空气中携带的地中海的咸湿气味,才让商越川彻底清醒。
由于下午出发时间太晚,经过尼斯时天色已黑,远处海面泛起的月光透过树梢若隐若现。车辆继续开,直奔昂蒂布的西南侧方向,穿越沿途种满橄榄树的山路,花园亮灯的夏屋,不经意出现在眼前。
浅色外墙,木百叶窗,红色陶瓦铺成的屋顶瑰丽高雅。
“别墅配备了一些活动区域,等明天白天再跟你介绍。”蒋修停完车,从后备箱搬出行李箱,以及他的老花旅行包。
商越川伸手去接行李箱,蒋修没让,说:“我先送你去客房,管家铺过床被,添置了生活用品,你看看还缺什么。”
客房区域和主楼竟然不相连。
果然,有钱人度假也要讲究边界感。
商越川心情复杂地打量眼前百余平米、一应俱全的独立套房:“有面积小点的房间吗?”
一个人占据一栋楼,还住那么大房间,真的很吓人啊!
“所有客房标配都是这个面积。”蒋修正在检查门窗,回头问,“如果你害怕,要不要跟我回主楼?”
商越川:“那倒也不用。”
蒋修微微挑眉,并不强求:“行,早点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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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越川总觉得蒋修临走前那句“早点睡”别有深意。
不像是寒暄,更像是某种好心提醒。
商越川百思不得其解。
她下午在车上睡了太久,导致晚上精神有点亢奋,睡不着。不知怎的,到了后半夜,海浪猛烈撞击石头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这大概是依山傍海的别墅,少有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