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欢_溪阿柠【完结】(27)

  商越川垂眸。

  面对冲击力巨大的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商越川抬起头。

  蒋修沉溺着,神色危险,专注,充斥征服欲,犹如一头伺机追捕猎物的野兽。

  蒋修的行为很野,商越川并不反感,甚至在此刻的蒋修身上,嗅到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蒋修。”

  蒋修眉心微拧,盯着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却没等到商越川下文。

  蒋修受不了,用力扣住商越川后脑勺,不断转变角度和她接吻。突然某一刻,蒋修浑身肌肉紧绷。

  商越川有了猜测,他是不是……

  下一秒,伴随类似消毒水的气味,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

  商越川不清楚平均水平树值,潜意识里,认为蒋修的状态很厉害。

  厉害的蒋修,次日清晨从被窝扒出来商越川的脑袋,亲了一口,便下楼开车前往市郊的宅邸。

  那是蒋英诚在巴黎的私人住所,目前被改造成私人疗养院,医护人员定期上门,为年逾七十岁的蒋英诚检查身体。

  七十岁其实并不算太老的年纪,在绍兴乡下,这个年纪的老人,还能在田里干农活。

  但蒋英诚不一样。

  他年轻时纵横商场,纵情享乐,挥霍金钱同时,也在挥霍体力和精力,到了这把年纪,身子骨都得还债。

  蒋修进入门厅,屋里还有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

  自从蒋英诚和谢莉离婚,蒋英诚的女友络绎不绝,眼前这位——蒋修记得她叫林珍——待的时间最久,已有大半年。

  也许蒋英诚确实年纪大,玩不动,换人都嫌麻烦。

  蒋修面无表情地想。

  “儿子,”蒋英诚亲昵地招手,“谢莉的遗产,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打算卖掉雕塑品,需要我给你介绍几家开价高的机构吗?”

  蒋修懒得追问,蒋英诚是如何知晓他打算售卖雕塑的。时间紧,不多废话寒暄,直接道:“爸,我有点私事和你聊。”

  言外之意,闲杂人等请回避。

  林珍听得懂潜台词,给蒋英诚倒了壶茶,娉娉婷婷扭腰离开,贴心地为父子关上门。她大好年纪,留在蒋英诚身边,可不就图他兜里几个铜板么。

  蒋英诚早年结过婚,有过几个孩子,后来和谢莉在一起,生了蒋修。当初与谢莉离婚,闹得很不愉快,以至于蒋英诚一度看蒋修这个儿子不顺眼。

  家中负责照顾的保姆、管家、司机,颇有眼色。雇主都不放在心上的儿子,他们自然更不在意,年少时的蒋修,有一阵,受到不少白眼和区别对待。

  偏偏蒋修不是个软柿子,年纪小,脾气却大,把家闹得天翻地覆后,终于引起蒋英诚的注意。他一点没生气,反而认为蒋修的脾性最像他年轻时候。

  有了这层关注,蒋修的日子突然好了起来,等到蒋修有完全行为能力时,蒋英诚已经把他视作最优秀的孩子。

  林珍原本想要个孩子傍身,无奈蒋英诚年纪实在太大,生不出,做试管也没用。她唯一的倚仗,就是蒋英诚本人。能捞到多少,全凭那个老男人的兴致。

  还得防着他最喜欢的儿子!

  林珍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过几分钟,屋内爆发剧烈争吵。

  隔音效果好,有些听不清,隐约听到蒋英诚中气十足骂道:“谢莉在你十岁时就抛弃了你,不闻不问,你现在打听她的事干嘛?”

  蒋修不知说了什么,蒋英诚火气更大:“她的成就都是靠我包装,结果她水性杨花,口口声声说想要自由。口是心非的女人,我给她的人生,她明明很享受。”

  林珍自知不能再多听,悄悄退下楼。

  不多时,蒋修也下楼离开了。

  -

  蒋修临近中午才回到巴黎的公寓。刚进门,就被商越川扑个满怀。

  他以为小姑娘在撒娇,正想哄两句,忽觉不对劲。

  蒋修强势捧起商越川的脸:“发生了什么?”

  “我可能待不到月底了。”商越川眼睛水汪汪,好不委屈,“出了点意外,得提前回国。”

  第29章

  “补考?”

  蒋修大脑宕机似地重复一遍。

  商越川郁闷道:“跟你讲过的, 我上学期期末专业课缺考,按照惯例,暑假结束前必须返回学校补考。往年补考都安排在八月末, 所以我一开始订了8月28号的机票。”

  她情绪显而易见消沉, 语速有些快:“结果今年突然收到辅导员邮件通知, 补考竟然整整提前一周。我查了一圈航班, 只能改签到8月20号飞萧山机场。”

  蒋修定定地望着商越川:“今天已经是8月10号。”

  商越川抿了抿唇, 尾音留恋不舍:“我还能在法国待最后十天。”

  区区十天。

  室内安静了几秒。

  商越川垂下眼,懊恼地翻旧帐,声音不自觉染上哭腔:“都怪我缺考。其实时的身体也不是不能坚持考完试,但我在医务室休息,就是没有去教室……我……我……”

  蒋修迅速回过神,亲了亲商越川泛红的眼角:“没关系, 不要哭。”

  商越川眼眶发酸。

  闷着鼻音,“嗯”了一声。

  若要细究,其实只比原计划提前回国八天。

  可商越川对蒋修动了心, 别说八天, 哪怕少了八小时、八分钟,也会令她难过。

  “先不说我的事。”

  商越川不想失态,吸了吸鼻子, 强行压住眼底湿意,反手环住蒋修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你和你爸爸那边,谈得怎么样?”

  蒋修眼前闪过与父亲的争执。

  他基本确定, 谢莉早年的显赫身世, 是蒋英诚精心捏造出来的幻象。那些慈善合影、奖项、生平演说、还有活动轨迹, 毫无例外都是刻意包装谢莉的金箔。

  而真实的谢莉,藏在金箔的壳子里,无人知晓她的模样。

  商越川望着蒋修缜密整理线索头绪的神情,没出声打扰。撇开所有缘由,作为儿子,本身应该也想了解母亲的人生吧。

  蒋修的公寓,望出去,能看见流动的塞纳河。

  正午天气晴好,塞纳河畔游人如织,两岸建筑一如既往灿烂优雅。这座城市,极少发生变化,如一张瑰丽不肯褪色的旧画报。

  只是旧画报的角落,久无人翻阅,悄悄蒙了尘。

  蒋修忽然想到一位能帮忙拂去尘埃的巴黎故人——

  谢莉的遗嘱委托律师,亦是她的好友,维克多先生。

  -

  维克多先前劝说蒋修,不要卖掉谢莉的雕塑品,劝说无果,两人不欢而散,他回到巴黎后,气得头发白了好几根。

  是以看到蒋修来电,第一反应,极想骂人。

  良好的家教和长者身份,阻止了维克多同蒋修这个小辈耍脾气。

  电话中得知蒋修想咨询有关母亲的身世,维克多“哼”了一声,阴阳怪地讽刺:“请问,你是想把Sherry详细的身世材料提供给那些画廊机构,以便他们把雕塑品炒个好价钱吗?”

  蒋修:“我还没签最终售卖协议。”

  维克多一顿,语气收敛几分刻薄:“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作为Sherry的遗嘱继承人,理应保管好她的作品,那些可都是艺术长河中的注脚和停顿。”

  蒋修省区寒暄,直奔主题:“我近期了解到一些事,我母亲的简历是伪造的。”

  维克多那头诡异地安静下来:“谁和你讲的?”

  蒋修不问反答:“所以我的消息准确么?”

  维克多很快恢复成稀松平常的语调:“我当是什么大事。蒋修,你也算是混艺术圈的人,哪有艺术家的履历经得起百分百推敲?稍加美化,立人设,是这个行业自古以来的惯例。就算是鼎鼎大名的画家、雕塑家,他们对外呈现的出身经历也未必完全符合事实。Sherry的背景如果有杜撰成分,我认为合情合理。”

  惜字如金、按分钟收费的大律师,不吝吐出一大筐话。

  蒋修未作评价,但也没挂电话。

  维克多犯了律师职业病,滔滔不绝举例子:“你看,就比如我接案子,我们提交给法官的案情陈述,虽然都是基于事实,但都会选择最有利于当事人的版本。人活在世上,情况相当复杂,可以有很多个版本。”

  蒋修问:“你知道我母亲的真实版本吗?”

  维克多:“哦,那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和Sherry只是朋友……”

  “维克多律师。”

  蒋修出声打断。

  “我很小就发现你有个习惯。”蒋修目光轻点远处的巴黎城市天际线,“在工作以外的场合,一旦心虚,就会止不住地说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维克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死小孩!我有什么心虚的,我可是巴黎赫赫有名的大律师。

  正要发作,修却话锋一转,带着令人动容的请求:“母亲把遗嘱的执行权交给你,想必是出于绝对信任。我最近发现一些疑点,所以我认为,我有责任去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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