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那小子,抓到了吗?你打算怎么办?”
“嗯,法律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的脸在昏暗中浮现一丝阴戾,“当然,我也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他人的机会。
兄弟俩一时无话,沉默了会儿,周序说:“这两天你可能闲不下来。”
周阳点头,“知道。”
重获自由,意味着无数的试探、逢迎、甚至清算。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如今他接风洗尘,是人是鬼,都须得会会。
楼下传来周母的笑声,周序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刚刚崔璨和他说在家画了一下午的画,北郡华府家中的客厅宽敞,午后的阳光会慷慨地洒进来,把她的头发都照得金黄。
原来院子里暖黄的灯光有时候和阳光是同一种质地。
“哥,陪你忙完这一阵,我也就轻松了。”
周阳立刻读出了周序的话外之意,“阿序,你就不怕我这个刚出来的人把你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搞垮?”
周序笑笑,摇摇头不说话。
“真不留下来?我们是亲兄弟,骨肉相连,不需要这么…”
他还是摇摇头,“哥,你就当是我要去完成之前想做的事了吧。”
“那好,我也不勉强。总之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华建都有你的位置。”兄弟俩打算下楼,“得空,我也得去看望那姑娘,好好谢谢人家。”
更得谢谢她,能陪在弟弟身边,好叫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周序降得死死的。
“要走了吗?”林海霞看着周序要离开的架势。
王燕也破天荒地起身,“不再留一会儿?今天家里有这么好的事。”
“不了,妈、嫂子,”他转头看向周阳,“还有哥,我先走了,她还在家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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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璨没有睡意,大抵是这段时间休息够了,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用动脑,更没有什么体力活要做,连早晨最爱的懒觉环节都取消了。
周序回来的时候,崔璨和崔木宸都在客厅,姐弟俩叽叽喳喳的,但反应都相同——那就是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就像周序是什么不经常见到的人似的。
“我回来了。”
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其实很想凑上去,虽然在崔木宸面前俩人从没有过什么亲密动作,但自从崔璨受伤之后,周序这颗忍不住贴近她的心总平复不了。
想到今天事情太多,他先去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她如今大病初愈,网络上也总能看到有其他地方的人复阳,他每天进进出出的,总不好叫崔璨和小孩因他生病。
这几日比周序想象中的还要忙,有很多的饭局、很多的应酬,来人不免要和周阳忆一番往昔,还要把握住分寸再不动声色地拍一下周序的马屁,也有不少精明的看热闹的,在等着看周阳和周序日后又该如何分华建集团这大羹……兄弟俩悉数接下,觥筹交错间,对视而了然。
他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厌倦,之前周阳不在还好,他别无选择,必须撑住整个华建,如今眼看着日子往正轨上走,周序愈发想要同这样的生活做了断,虽然,他没可能也没想着要再回到二十岁出头的日子去。
今日小雨,崔璨在家无聊,画了会儿画,又开始做别的事。
周序把东西从车里拿出来,一进家门就看到崔璨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摊开的说明书,眉头微蹙地和一堆木板、螺丝较劲。
她闻声抬头:“你回来啦?”
“嗯,外面下雨。”周序拎着蛋糕走近,“在做什么?”
“我之前买的那个快递,这么多天一直都没弄好,”她抬起头,惊讶地叫了一声,“哎呀!”
“你怎么买了这家的蛋糕?”
她明显开心,眼睛亮亮的,就这样瞧着周序。
他低笑了声,“你不是点赞万欣怡朋友圈了吗?”
安平市新开了家蛋糕店,是私人作坊,因为味道很好,每天预定的人都很多。
“脚,”周序扬了扬下巴,崔璨光着脚在地板上,不过她没理会,他又起身,把她的拖鞋给找了出来。
崔璨这时候才发现玄关处还放了束花,她扭头更加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序,“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序摇摇头,“不是什么日子。”
花束是蓝色系,有郁金香、绣球、蝴蝶兰、洋桔梗、风铃、紫罗兰…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品种,混着尤加利叶包在一起,完全是她喜欢的样子。
崔璨开心,凑过去闻了闻,很清新的花香。
她接着打开蛋糕,“哇!是蓝莓!”
蛋糕甫一被打开,就是满目的新鲜蓝莓,很大颗,很饱满,糕身是紫色的,果酱顺着边缘流下,很诱人。
崔璨拍完照后不满足,还想凹个姿势让周序给她和蛋糕及花束拍照。
“我坐这儿,你给我拍个照片行不行?”
周序听话地接过她的手机,半蹲下身体,换了角度多拍了几张。
“你看看,不满意我再重新拍。”
崔璨拿过来翻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周序,你说实话,到底谈没谈过恋爱?”
“又买花又买蛋糕,还这么会拍照!”还完全踩在了她喜爱的点上,有种被调教过的男友感。
周序嘴巴微张,半晌无奈地笑了,眼底满是纵容:“你能喜欢,我很开心。”
他并不喜甜,哪怕崔璨说这个蛋糕甜度已经很低了。
被她喂着浅尝了一口,周序接过了崔璨的活,安装她刚刚没成功的柜子。
崔璨就坐在他身边,一口一口满足地吃着蛋糕,她出院以来,慢慢地恢复了饮食,只是还是很清淡,蛋糕很绵密,并不会腻人,她觉得好开心。
周序扫了眼说明书,随即放下,崔璨还没从吃蛋糕的快乐中平复下来,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柜子装好了。
她转头,愣愣地看着周序。
“怎么了?”周序哭笑不得,她手里还拿着蛋糕,嘴角还留着一小处奶油。
“你知道吗,我刚刚看着说明书半天都没研究明白。”
崔璨眼中的崇拜毫不掩饰,明亮又轻盈。
甚至还有一些刺眼。
周序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却在放下的那一瞬后变得急切且不容拒绝。
崔璨手里的蛋糕差点掉在地上,被他抓着手又稳稳拿住,下巴被他用另只手轻轻捏着,亲吻里带了点儿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周序的脑子里全是崔璨刚刚的眼神,他无法控制地对此回应——
别这样看着我,别再用十六七岁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中滚了满身风霜,在你像只小蝶飞在青云端的时候,他被迫酗酒,懂得妥协,算计最大利益。
你这么看着他的时候,本能告诉他应该扛你去那张柔软的大床,掐着腰把你那满眼的情意都嵌进去。
越深越好。
他喜欢你好多年,不为人知的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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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序这几天把周阳的事情忙完后,他决定带崔璨去庆岛市,本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比如她喜欢的意大利,地中海那一圈,但崔璨惦记着她还要回去上课,无论后面什么打算,起码得把这一级的课程上完。
他执行力很快,机票酒店即刻就定好,只等着崔璨准备妥当出发。
崔璨在忧心带些什么衣服,两人这一趟和即兴出行没什么差别,她看了天气预报,倒都是晴天,不过可能在海边,海陆风影响,昼夜温差有点大。
她想带一些漂亮的裙子,大学时候爱美,赚的钱很多都用来穿衣打扮了,周序看了看行李箱中她的衣物,默不作声又多带了几件自己的外套。
真正一起坐在飞机上飞离宜川的时候,好像在做梦。头等舱安静而宽敞,舷窗外云海翻涌,变幻万千。两人十指相扣,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遇上气流颠簸,相握的手便收得更紧,安稳地度过。
落地在这座海边的城市,正值午后三四点钟,行李还需要等待一会儿,周序让崔璨坐到一旁,自己去转盘处等候。
崔璨乖顺地被他安排,坐在那里看着周序的背影,鼻腔间涌入湿润的海风气味,仿佛身上所有的感官都被打通,和略为干燥的宜川不同,这里潮湿而柔和,连行人身上都仿佛有一层淡蓝色的光影。
他们先去酒店放行李,她一般很少住这么好的酒店,以前跟着朋友出去玩,也都是几个人一起A,才不至于花销很大,即使是做了兼职辅导员的工作,拿着可观的资金和丰厚的奖金,崔璨在住宿方面的花销也仍处于中规中矩的水平。
周序当时给她看了行程信息时,崔璨有发出疑问,觉得他们不至于住这么贵的,不过周序列举了一些条件,比如交通、比如视野,不声不响地说服了她。
其实周序觉得这是应该的,两个人出来玩,没道理还要让她受委屈,他有义务让她有更好的体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