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白岐抚上他颤动的唇,恶作剧般按了按,看他的唇角也涂上同样光景,才轻慢出声,“你不高兴。”
“没、没有。”
只是触碰,她的指尖很凉,身体却不自觉发烫,比预想中还浓烈的情丨欲席卷全身。
楼烬雪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只能默念剑诀,缓慢阖眼。
白岐专注看他,只觉眼前春色甚好。
她一手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慢悠悠勾起那根红色衣带,不紧不慢往外拉。
衣襟顺势松开,露出因突然接触冷空气,而轻颤的一片雪色。
看着他那副任君采撷的乖顺模样,按理说,她应高兴才对。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蓦地升起股躁意,像不受她控制的偏离。
好似有道声音在说:“眼前这人,不该是这样的。”
那他原本该是怎样的?
记忆似被蒙灰,她分不清。
她厌恶这种感觉。
手下动作顿住:“睁眼,看着我。”
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缓慢睁开。
他的眼睛同样漂亮,眼角弧度微微上扬,有种恰到好处的清冷利落。
记忆中,她最爱看这眸被染上艳色,眼尾漾出无边红晕。
可现在,那眸中一片清明,只清浅倒映着她被欲色充盈的眼。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被原始欲望操控的可怜人。
她忽地没了兴致,将人推开。
“不想做。”她烦躁拧眉,“就滚出去。”
对方似乎愣了一瞬,眸中闪过丝迷茫和委屈,又很快敛去。只抖着手,一点点拢起衣衫,系好衣带,再起身,脚步虚浮。
白岐冷眼看他出门,一言未发。
脑中思绪纷乱。
直到挽梦轻声唤她。
“女君。”她语调中暗含担忧,“楼公子惹您生气了?他真讨厌。”
“嗯。”白岐不欲继续这个话题。
挽梦见状,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今日晚宴,各家都陆续来人,那位又在瞎蹦跶,抢您风头,女君不管管他?”
白岐思索一瞬,是有这回事。
她回归后修为进阶,地位愈发稳固。今日也只是场寻常交流宴,时辰尚早,有人替她跑上跑下,她何乐不为呢。
不过闲来无事,出门晃一圈也不错。
“也别那位那位的,怎么说也是巫山少君。”白岐无奈。
“哼,不过是个外姓私生子,装可怜得了主君怜惜,就自以为是。”挽梦不忿。
白岐声音瞬时冷下来:“挽梦,祸从口出,我同你说几次了。”
挽梦闭嘴,不敢多言。
她从衣架取下件云丝披风,为女君细致系上,嘴上念叨:“最近天又凉了许多。”
白岐漫不经心“嗯”了声,脑中想的却是楼烬雪,他一直穿的很薄。
不冷吗?
神思游移,她没去前厅,只穿过游廊,绕至水榭。隔着片蓝汪汪的水,视线落在处清幽别院中。
院中种了一丛白木槿,不是花开的季节,却生得热烈。
旁边雪衣青年手握细剑,身若游龙,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剑风凌厉,白色飞花缭绕,半点不见先前狼狈。
木槿,剑修。
他原来是个剑修吗?
脑中似乎快要炸开。
她脚下一软,被挽梦及时扶住,靠坐在水榭软垫上:“女君,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碎琉璃般的记忆碎片,如走马观花,在识海中快速划过,又很快湮没。
再不留半点踪迹。
她没回挽梦的话,反而抬头,问了个牛马不相干的问题。
“人们会因何而陷入沉眠呢?”
挽梦轻笑,侧身从矮几上倒茶,又抬手,为她轻柔按捏眉心,注入灵力舒缓:“女君,您吓死我了,是睡糊涂啦?”
白岐被她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之前睡太久,头晕。”
她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只是突然有些好奇而已。”
“唔……”挽梦皱了皱眉,似难以定论,“大概,世人都眷恋美梦吧。”
白岐笑:“这倒是个新奇思路。”
她转头,盯着庭院中那道雪色身影,眸中意味不明。半晌,她道:
“今日晚宴,让他过来。”
第9章
是夜,巫山,扶光殿。
月辉盈盈,殿内灯火通明。
一群衣着清凉、长相俊秀的男子,端着各色灵食美酒,在席间穿梭。
白岐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斜坐着。偶有男子为她小意斟酒添菜,她亦来者不拒,摸摸小手腹肌,活脱脱一副色令昏智样。
“怎么,和你捡回的那人闹矛盾了?”分明是冷冷清清的女音,话语间却带着瞧好戏的促狭。
白岐斜睨对方一眼:“柳姐姐,看来你近日的确无聊,不在春秋渡待着研究灵药,反来巫山参加这无聊宴会。”
柳芸只笑:“腻了,换换口味。”
此次宴会,仙门十三家都来了人,全是熟面孔。大家往日交道打得多,这次纯粹凑热闹,走个过场。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柳芸看着席间来回走动,同人热络招呼的袁丘,语气调侃,“可比你这巫山少主热情多了。”
白岐不在意:“他乐意,我乐得清闲。”
柳芸摇头:“你还真是心大。”
“倒不是。”白岐扬起笑,就着身旁人递来的酒饮下,“等他哪天能打过我,这位置送他又……”
话未落,鼻间隐隐传来清冽冷香,白岐抬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不觉站了个人。
是楼烬雪。
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眸中笑意敛起,推开同她越贴越近的柔媚男人,声线不冷不热:“你来了。”
“嗯。”楼烬雪目光垂下,冷淡扫过那男子被白岐摸过的手,又很快移开。
他安静看着白岐。
酒意醉人,她颊边隐隐泛着薄红。
或被身体记忆影响,总觉对方撑着下巴看向他时,那双狭长的薄情眼,好似生出些专情意味,他一时摸不透她心底想法。
按正常走向,今日情况特殊,他们会在香室旖旎春宵,共沉沦,直到晚宴结束,被气急败坏的异母弟弟找上门。
可现在……
“你今日……”
“什么?”双眸微睁,茫然不似作伪。
“无事。”或是他想多了,蚀梦狡诈,按喜好调整梦境不足为奇,他需加快进度。
想到这,他按捺体内不适,行至白岐身侧,避开方才那男子放下的酒壶,又拿壶新的,主动为她斟酒。
动作间略显生涩,像第一次做。
这是在,刻意讨好她吗?
白岐挑眉,没阻止他动作。
他俯身时,发丝垂下,正好有一缕搭在她手背上,乖乖巧巧,似在诱人垂怜。
白岐没忍住。
她手腕翻转,指骨绕着他的发丝游移扯动,在他握酒壶的手开始颤抖时,才慢悠悠停下动作,语气中满是恶劣。
“这就受不住了?”
身侧似有剑意腾起,又极迅速地压下,白岐弯了弯唇。
她利落收回手,没多余动作。
身旁人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适时一阵鼓声响起,殿中伶人身姿婀娜,正跳着鼓上舞。
白岐眯眼看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侧头问他:“你觉得他们跳的如何?”
楼烬雪不置可否:“你喜欢就行。”
“那如果我说,”白岐顿了顿,弯起眸,“我更喜欢看你跳呢?”
“你会拒绝我吗?”
楼烬雪冷下脸,定定看她很久,久到白岐面上从容快维持不住,他才说:“不会。”
白岐满意笑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
虽不知怎么回事,她似乎进了自己自改变风格后,写的第一部话本中。
话本内容记忆犹新,至今想起依旧人心黄黄。当然,如果女主不是她,男主不是楼烬雪就更完美了。
她怀疑这是一场梦。
刚醒来那会儿脑内混沌,全凭本能行事。直到看到楼烬雪在木槿下练剑,脑中突兀闪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神色冰冷的剑修怀中抱剑,对戳着木槿花蕊的她别扭说“继续写”。
随后铺天盖地的记忆奔涌,直至进入扶光殿,看到柳芸,才大致理清思绪。
短暂交流后,她发现,柳芸似乎并没意识到这是梦,她身份是春秋渡少主,与她有着些狐朋狗友的关系。
其次袁丘,成了觊觎她巫山少主身份的私生子,对她往日招猫逗狗、风流成性的行为十分看不上眼。
而李荣耀,居然成了楼烬雪的侍卫,说是侍卫,实则白岐眼线。
只有纪容师姐,现在也没寻到踪迹。
他们不是在魇村做任务么?
她怎么突然睡着?
这些人又怎会出现她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