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话题转变突然,白岐懵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是不是有病。
修为跌落,连带脑子也没了?
她蓦地想起昭杳那话,对方在偷偷关注她的话本,不会吧?
可他这些行为也很不正常。
总之,有昭杳在前做对比,对话本爱不爱真的很明显。
既然他主动问,那这事儿定要做个了断,白岐实在不想和他再有多余牵扯。
“你老惦记我话本作甚?我写不写与你何关?”两人如今都是元婴期,白岐颇有底气,连带说话也带点火味儿。
当然有关。
楼烬雪咽下这话,想寻个更好的沟通方式。自魇村回来,他就明白误会了白岐,她对命石应当一无所知。
他被迫进入的那些幻境,应是因命石而生出的不成型小世界,模糊而不稳定。
白岐来历或与巫族有关,可待以后再多探查,如今问题在于,为何偏偏是他。
他人生经历太过清晰,不可能与巫族扯上关系。稍微特殊的只有一处,他先天魂体不稳,但世间修士不知凡几,这并非个例。
还得从命石着手。
据他观察,她与命石产生关联的方式,似乎只有写话本。
让她继续写,自己暗中探查?
他下意识否定这想法,实在不愿赌她脑里装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至于坦白……楼烬雪抱剑的手又紧了紧,很遗憾,他没法全然信任她。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彻底断了她写话本的心思,甚至毁掉命石。
可是,他脑中蓦地又想起劫境中,小白岐那双又倔又犟的眼。
她应该很喜欢写话本吧。
那他呢?
“没什么。”楼烬雪移开眼,“你之前不是说,下本想写以剑修为主角的话本吗?关于剑道一途,若有不明处,可来问我。”
“真的?”白岐狐疑,方才那突涌的冷厉剑意绝非错觉,她法诀都捏好了,现在说这个?这人怎么回事儿?
楼烬雪平静颔首。
这神态,瞧着好似又没问题。
既如此,白岐眯了眯眼,盯他侧脸,问:“你们剑修,真那么爱剑如命?那剑柄什么的,也会喜欢?”
“什么剑柄?”楼烬雪稍稍侧过脸,整个人皎皎似雪,他微上扬的眸轻轻眨了眨,盈满困惑,“你说铸剑材料?”
白岐哑住,她的心可真脏。
他到底清不清楚,她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心底升出丝微妙,甚至蠢蠢欲动。
又是这种神态……
白岐目光稍稍错开,满脸正经:“嗯,铸剑材料,也可以了解下。”
楼烬雪深深看她一眼,才缓慢解释:“铸剑材料多以精矿为主,据灵根不同,选择对应属性材料,像我为冰灵根,吹雪剑的剑柄也是以寒冰矿为主,再配上……”
“……另外,剑修也会参与本命剑的炼制,所以还需提前熟知……”
他话好多。
白岐目光空洞,根本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只盯着他略有些苍白的唇,开开合合,恨不得立马寻法子给他封上。
剑修说起剑来,如此滔滔不绝吗?
她根本不想听什么材料选择配比、火候掌控,她纯纯满脑废料,不如说点阴阳调和、力度轻缓、姿势选择……
这种犹如每年一次宗主讲话的“酷刑”,总算在抵达云京城时,落下帷幕。
白岐见状,大喜。不待招呼,飞速朝城外修士临时驻扎地冲。
背影几近落荒而逃。
楼烬雪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丝笑意,至清虚长老门前打过招呼,得到应允后,也紧随御剑而去。
还未落下,就见白岐同一人拉拉扯扯。
准确来说,是她被人扯住。
爆鸣般的哀嚎响彻驻扎地,白岐气得想一掌拍飞对方,碍于是凡人,动不得,只得麻木站着,任由黑汉子对着她痛哭流涕。
“大师!!!”
黑汉子好比看到再生爹娘:“求您再救救我爹娘!他们还困在城中……”
白岐耳畔被震得嗡嗡作响,奈何一旁还有不少其它宗弟子,都在看戏!
“你就是归元宗那卦修?”
“现在卦修业务都这么广泛的吗?”
“看着还挺小,你都元婴了?”
黑汉子哀嚎的声音瞬间滞住,元婴?她看起来脾性还那么好,元婴!
他什么狗胆,敢这样对元婴修士!
余光不经意瞥过紧随而来的白衣剑修,对上那目光,他扯住大师袖摆的手立刻放下,身子鹌鹑般往旁缩了缩。
诶?白岐还在疑惑这人怎不继续嚎了,转身,差点撞到人。
是楼烬雪。
怎突然凑这么近。
她稳住身,稍稍错开些,站定,就听他声音响起:“现在情况如何?”
空气凝滞一瞬,又很快流动起来。
“谁知道呢,我们也刚到。”说话的是最先起哄白岐的男修,生得艳丽,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轻薄外衫,媚眼如丝,“楼师兄,好久不见,何时去咱合欢宗玩玩儿?”
合欢宗,东洲三大宗之一,与归元宗、药神谷齐名,立场亦正亦邪,出了名的放浪不羁。
楼烬雪似对他做派早已免疫,神色半点未动。只看向他旁边和他几乎长得一样的冷脸女子:“祝无忧,合欢宗就你和祝无浪两人?”
“你们归元宗如何,我们也如何。”祝无忧瞥他一眼,“还真跌境了。”
话虽如此,却无半点嘲讽意味。
楼烬雪未多解释,又介绍:“她是卦峰的白岐。”
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另一群青衣修士这才上前,为首之人指尖交并,携弟子行了个修士礼。
“药神谷谷主座下大弟子,裴阙,多谢两宗前来相助。”
见过礼,他肃起脸,语气沉沉:
“城内情况不妙,或许,还需劳请诸位,同我们一起进去。”
第17章
“我们与进城探查的同门失去联系,断联前,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影。”
药神谷有种移魂秘法,能让五感附在他人身上,损伤极大,不到紧急时刻不会用。
如今,与城内联系的唯一方式也断了。
裴阙看向白岐两人,诚恳道:“此事大概率与邪魔有关,二位曾与蚀梦打过交道,可有什么经验?”
这就有些为难人。
谁都知,邪魔种类颇多,应对方法各有不同,经验极难复制。
“进城。”楼烬雪道。
进城,主动入域,方可破域。
典籍记载,邪魔之域不可外力强破,轻则反噬,重则域内生灵全灭,事态未明前,无人敢赌这个可能性。
但凡邪魔,皆有破解之法。
修为愈高者入域,限制越大。因此,来的都是年轻一辈,长老在外护法。
“我也这般想的,还请诸位同宗内长辈协商一番,待此事解决,药神谷定有重谢。”
没人动。
事关邪魔,众宗同气连枝。
裴阙再次拱手,温和道:“请随我们来,这条路线已探查过。”
暗夜下,雾气浓稠。
药神谷二十余人在最前,其次合欢宗的祝无忧,白岐和楼烬雪落在最后。
白岐还纳闷,怎不见祝无浪,就听楼烬雪传音:“他们是双生子,功法特殊,可随时互换,进一人即可。”
还有这种功法?白岐惊叹,那岂不是下黑手打人措手不及的绝佳阴招。
她思绪跳脱,看着前面乌泱泱一大群人,又传音问:“药神谷怎会下如此大血本?”居然全是元婴修士。
就算云京城隶属其下,也不值得送如此多元婴进去,若出意外,定元气大伤。
“他们少谷主困在里面。”
白岐睁大眼,忍不住侧头看他,唇语道:“裴阙特意来寻的那个师弟?”
楼烬雪颔首。
这少谷主到底何方神圣。
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这些问题。
她鼻尖皱了皱,屏住呼吸:“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就像腐烂的菌菇,粘腥,湿沉。
前面人转头,疑惑看她。
“哪儿有什么味道?”说话的是药神谷落在后面的一个男修。
白岐拧眉,看向楼烬雪,眼中意味明确,你也没闻到?
楼烬雪轻微摇头。
难道她嗅觉出问题了?她立刻否定这想法,只道:“小心为妙。”
其余人没说话,却不敢托大,下意识封闭嗅觉,以防万一。
步履不停,浓雾变得稀薄,借着从雾气间漏下的月光,周围境况也开始明晰。
长街幽暗,几乎不见人影,瞧着与寻常深夜没两样。只偶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自城内各处传来,预示这并非平安夜。
他们前行方向明确。
是城西乌鹊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