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昭杳师妹,坏你名声,总比我在苦主面前自爆来得好。
“不过楼师兄您放心,我对您坚决不会有这种大逆不道想法,待我回去,定去找文轩坊说道说道!”半点不提方才买话本一事。
他周身气压怎么更低了?
到底行还是不行,扰人心态!
白岐索性破罐破摔:“不行也没法,你要实在不满意,咱就打一架!”
清凌凌的眸底,满是倔气。
人群的喧闹声似变得遥远。
楼烬雪收回目光,稍稍侧过身,也不知到底想从她那得到什么答案。
初时见到那画面时的恼怒,后又跟在她身后,见她欣喜雀跃地盘算要买几本话本,他也跟着欣喜,甚至连方才那问话,也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他总归咎于心魔作祟,可当他的情绪被她一次又一次不自觉牵引,说出一些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话时,那还会是心魔吗?
从话本世界出来,他便明白,他就是阿雪,是那个剥离了所有猜疑与偏见,只剩下一腔赤诚,满心都是小蘑菇精的阿雪。
他依旧能记清,初次被迫拉入那个世界时,与“她”在落霞村的点点滴滴,而那些记忆,竟与第二次全然一致。
那是她在无意识下创造的世界。
那是不是说明,里面那个“她”,是她意志的化身,“她”即是她,所以,她从未受记忆影响,才能如此清醒抽离。
那他呢?那些“他”也会是他吗?那他为何会被拉入那些世界,沉溺此间。
他暂时寻不到答案,但有一点,他似乎开始有了答案。
“不和你打。”他弯起唇,轻轻笑了下,“我不是这般不讲理之人。”
怎突然如此好说话。
白岐纳闷,却稍稍放下心来。
“那就好。”她佯装镇定,将话本画轴一股脑收好,顺带随口乱夸,“我就说楼师兄深明大义,定不会在意这些庸俗小事儿。”
“白岐。”
“什么?”她顺嘴回道,等回完,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直呼她名字。
这哪像没生气的样子!连名带姓连一句同门间的师妹都不喊了!
“白岐。”他又重复一次,干净清冽的音色,像积雪消融的春水,好听得白岐头皮发麻,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找她麻烦。
哪知下一句,就听他道:“你若不喜欢喊师兄,可直呼我名字。”
这也能被看出来?
“这不好吧。”她谦虚摆摆手,嘴下半点不客气,“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咱都是同门,确实不用太过讲究这些虚礼。”
楼烬雪看她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不自觉又笑了笑:“的确如此。”
像某种默契,二人间气氛难得融洽,直到想寻处落脚客栈,再三碰壁。
“怎都满房了!蓬莱岛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多人,而且街上怎这么多佛修……”
云隐客栈的掌柜正坐在柜前拨弄算盘,近来生意火爆,他正打算将账本翻出来,再次核对一番,动作间,被这道女声所吸引,他不由抬头瞧去。
一女一男两位修士踏进客栈。
女子身着最寻常的灰色道袍,头扎太极髻,面容姣好,只那双薄而微挑的眸极吸引人,衬得整张脸灵动又秀气。
但他目光,很快被女子身旁人吸引,掌柜从商这么多年,还头回见生得如此出色的人物,他踏进那瞬,满室华光仿若黯然失色。
见状,掌柜连忙起身:“两位道长,请问打尖还是住店?”
白岐闻言,眼前一亮:“还有空房?”
“这个……”掌柜面色尴尬,“不好意思哈,近来人多,客房已经没了。”
见她面露失望,掌柜咬咬牙,补充道:“若两位不嫌弃,我可将我那间房空出来,道长放心,那房我没住过,与其它客房没区别,只是灰尘多了些,我定会让伙计多清扫几次!”
“不嫌弃不嫌弃。”白岐连连摆手,他们一路走来,客栈全满,云隐客栈已是这条街最后一间,她再不愿多走半步。
看来是位好相处的,掌柜笑容不由真挚几分:“那就好!两位是道侣吧,一间正合适,看在与两位有眼缘的份上,还是按往日价格,五十灵石就好。”
“我们不是……”
白岐刚想解释几句,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探出,往柜台上放了两百灵石。
“收拾干净些。”
“好勒!”见这男道长如此大方,掌柜眉开眼笑,立马招手让伙计去收拾。
他心中欢喜,等待期间不由多嘴几句:“两位是初来蓬莱岛吧,近来正值蓬莱盛会,大衍三千就要开了,若是无事,可在这多停留几日,说不定还能得个机缘!”
白岐好奇:“大衍三千?”
楼烬雪突然开口:“大衍三千,是佛修那边的说法。据传,这是座芥子空间,进去之人,可历三千世界,悟万千红尘。”
“没错!”掌柜面上自豪,继续补充,“大衍三千不看修为、身份,只看缘法。”
“凡有机缘进去的,出来无不是一方响当当的大人物!近来蓬莱岛来这么多人,全是来碰运气的,我瞧两位面善,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能得了这个大机缘呢!”
白岐点点头,并不太放心上,她更关注另一个问题:“请问掌柜,蓬莱岛心怎么走?”她一路问了好几人,都没得到确切答案,青衣是记错了不成。
“蓬莱岛心?听着怎如此耳熟……”掌柜拨了拨算盘,像在思索。
半晌,他一掌按在算盘上:“我就说我定然从哪儿听过!道长您说的蓬莱岛心,不就是那棵能开启大衍三千的菩提树嘛!”
“什么?”白岐明显没反应过来。
“定然没错!”掌柜信誓旦旦道,“我幼时,祖母曾和我说过,她祖母的祖母的祖母曾说,那时候,蓬莱岛正中心有一颗遮天蔽日的菩提树,人们便将它称为蓬莱岛心,不过现在,菩提枯萎,这说法已很少有人提及,大家都更愿意称它为——”
“大衍三千的钥匙。”
第31章
青衣要寻的菩提树枯萎了。
白岐本想去看看, 却被掌柜告知,岛中心附近已封闭,需等大衍三千开启, 才能过去, 她只好作罢。
青衣究竟是何身份?
这问题始终绕在白岐脑中, 直到“吱呀”开门声响起, 她思绪才蓦地拉回来。
“两位道长,就是这了。若有什么事儿,桌上有传音铃,您敲响唤我就好!”伙计热情介绍完,便噔噔噔跑下楼继续忙活。
雕花精巧的门框在白岐眼前晃了晃, 她这才想起, 两人要共处一室。
虽就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 但那只是失忆后的意外。如此想来,此番同处,未免有些尴尬。
她脚下略显局促,语气迟疑:“现在似乎还挺早,我看太阳才刚下山。”
垂在身侧的手缩了缩, 佯作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 又理了理外袍下摆。
楼烬雪站在她身后, 看不到神情, 只觉那双眸应在沉沉凝望她。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欲再说点什么, 楼烬雪才缓而悠地开口:“的确,街上还挺热闹,既到蓬莱, 可四处走走。”
白岐含蓄:“有道理。”
天色渐晚,月露清光。
蓬莱佛修居多,佛门讲究入世,这里便少了许多修界疏离,多了几分红尘喧嚣。
街上接连亮起各式灯笼,如流火般延绵至街巷深处。盈盈辉光下,商贩走卒临街叫卖,往来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白岐饶有兴致地逛了圈,行至一处摊位空地,脚步顿住。
楼烬雪落在她身后:“怎么了?”
“嘿嘿,人这么多,”她边说边从储物袋往外掏东西,“不摆摊就太可惜了。”
话落,一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准不要灵石”的卦旗已支棱起来。她又熟练摆出矮桌木凳,不过半刻钟,摊位便支好。
待坐好,她才反应过来,还有个人在那直愣愣站着。
没多余凳子,她也不愿让出身下这个,只得商量道:“要不,你先回去?”
楼烬雪顿了顿,便径自站到摊位后,双臂抱剑,语调清淡:“不用管我。”
白岐本想打消他念头,可对上那双眸,落到嘴边的话又转个弯:“随你。”
不耽搁她做生意就行。
她是这般想的。
生意的确不错,可接二连三,顾客全是结伴而来的女修是怎么回事?
面带春光,含羞带怯,边问她姻缘,眼神边往她身后瞟又是怎么回事?
她也是需要尊重的!
含笑送走两位恋恋不舍的女修,收好卦钱,白岐恨恨起身,手都在抖。
楼烬雪抬眼,无辜看她。
“好得很。”白岐指着他,语气激动,“看到这凳子没,你坐。”
但可以用灵石尽情羞辱她。
他简直是块天然活招牌,只需往哪儿一站,就有源源不断的灵石送上门。白岐甚至自我反省,是不是她的态度还不够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