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烬雪:“……”是他想多了。
“不用。”他余光似瞥见什么,眸光微动,“我去走走,晚些再回来。”
“这么快?”白岐讪讪笑了笑,又跟着一屁股坐下去,“那你早些回来。”
颇有些赚不到灵石的沮丧。
“好。”
果然,自他离开后,生意一落千丈,连愿多看两眼的人都没有。
白岐百无聊赖单手撑脸,余光偶尔看向人群,嘴中低低念叨:“灵石来,灵石来,灵石四面八方来……”
“你在说什么?”
一道难以形容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混合年轻与沧桑,夹杂清越与厚重,似带着数千年的分量,悄无声息落入她耳中。
白岐一下转过头,便愣了下。
不知何时,她身后站了个少年人。
街市长灯的光晕似模糊了他的眉眼,白岐看不清,只觉他那身几乎拖地的青白长袍,实在太过古老。
少年对她的探究,似毫无察觉。
他自然拿起桌上散落的铜钱,好奇问:“你是命师?”
命师,外人对巫族的称呼。
白岐手指掐紧,唇边却带笑:“你又是谁?”
“我?”少年歪了歪头,眼底彷佛没有半分情绪,“你可以叫我青衣。”
青衣。
白岐瞳孔缩紧,她脱口而出:“你是蓬莱岛心那棵菩提树?”
少年似乎有些迷惑,茫然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直白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认识不羡仙的青衣吗?”她下意识用了无灵之地曾经的名字。
少年眼中划过丝迷茫,依旧摇头,固执问白岐:“你是命师吗?”
白岐不明白,这个突兀出现的少年人,为何对这问题格外执着。
她摇头:“我只是普通卦修。”
“那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少年慢吞吞放下铜钱,声音由重变轻:“我想找命师,救一个人……”
白岐张口,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那少年忽地抬头,向她身后看去。
她下意识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灯火阑珊处,白衣剑修缓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白岐眸光亮了亮,见他走近,笑容不自觉绽开,抬手指向身后。
“他……”声音夏然而止。
身后,只一片空寂墙面,暗影绰绰,再不见方才那少年。
白岐愣住,转身四下瞧了一圈,也没发现半点能藏人的空隙。
那个少年,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就像是她产生的幻觉。
“你在找什么?”剑修语调平静。
“有个奇怪的人……”白岐说着,目光不由落在楼烬雪手中的东西上。
他手心捏着根糖画,是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焦糖的香混合甜味一点点蔓延到她鼻间。
见她视线落在糖画上,楼烬雪另侧垂在衣袖中的手紧了紧,他递过去。
“给你。”
他目光不自觉瞥向人群中,轻描淡写:“路过时,摊贩送的,我不爱吃。”
耳尖却悄悄泛红。
白岐愣愣看着那糖画,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之前劫境中,幼时的她,买到了同样栩栩如生的龙凤糖画,耳畔是小白岐振振有词的胡编乱造——
“我,女孩子,就很喜欢。”
“那些仙人追求喜欢的仙子,就会特意来凡间买龙凤糖画……”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跳似乎变得急促,白岐一时分不清,这是她的,还是楼烬雪的。
怎么可能,定然是她想多了!
她呆呆接过糖画,直勾勾看着那只眯眼小狐狸:“那摊贩还挺热情。”
身旁恰悬几盏朱红纱灯,融光落下,她面上似也染上三分颜色。
“嗯。”楼烬雪目光落在她颊边,又迅速移眼,“天热,早些吃,别化了。”
“噢。”
相对无言,连近在咫尺的喧闹声,似也蒙上一层纱,变得极为遥远。
白岐只觉这种氛围太过奇怪,也太过难熬,连思绪也变得迟钝。
他难不成给她下了什么蛊?
异动,就在此刻突生。
白岐身上瞬间散出护体灵光,戒备到极点,楼烬雪也握紧吹雪剑,护她身前。
整个西洲的无妄海都在摇动,似有庞然大物苏醒,要将整个蓬莱群岛连根拔起。
而后一道青光从蓬莱岛正中心猛地迸发,像一把利剑,破开天际,直贯云霄。
极其清幽的草木香气在空中沉浮,又霸道钻入四肢百骸,占据每个人的心神。
无边寂静中,不知谁说了句:“大衍三千的钥匙要出现了……”
话音未落,几乎掩盖天际的庞大菩提树虚影,以蓬莱岛为中心,在上空缓慢成型。恍惚间,似有道青白身影在树影间掠过,又极速消失在青光之中。
这异象太过惊心动魄,白岐心底升起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青衣所言“故人”,目的已达到,她本不欲在蓬莱过多停留。
可这里给她的感官太过奇特,若不留下一探究竟,日后恐会后悔。
待一切平稳,周围变得热闹起来。
“钥匙出现,那三日后,大衍三千便要开了,也不知道哪些人能得到机缘。”
“恐怕又是那些佛修吧,百年一次,哪次不是那些佛修占了大头,毕竟是佛门至宝,也就这些呆和尚,会把这天大机缘分享出来。”
“他们这些和尚清心寡欲的,还要度什么红尘,不如多超度些邪魔邪修……”
白岐收回看向菩提树虚影的目光,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听到那些人的谈话,她不由好奇:“这机缘是什么?如何才能获得?”
旁边有个热心修士闻言,乐呵道:“新来的吧,这机缘谁也不知道是啥,等到大衍三千开启当天,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地谈论,半点不担心是否有人会半途抢夺机缘。
还真有点佛门的作风。
自钥匙出现,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大衍三千上。白岐见状,索性收了摊,只在收起卜卦铜钱时,又突兀想到那奇怪少年。
他又是谁?青衣?还是那菩提树?
白岐只觉迷雾一团接一团升起,思绪如乱麻,纠缠不清,难以分辨。
直到“啪嗒”一声,剑放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她才如梦初醒,看向眼前景象。
雅致客房内,楼烬雪侧对着她,盘坐在靠窗位置,闭目打坐,他微微垂着头,恰有几缕发丝落下,遮掩了他的面容。
夜间无风,白岐忽觉闷热。
修士惯常不用睡觉,房间很大,也足够二人打坐修炼。
她从屋内另寻了个蒲团,盘坐在距他稍远的位置,也打算跟着巩固下修为。
时间推移,或因不太习惯有旁人存在,她半天都进不了状态。
再三尝试,还是失败。
白岐恼怒看向窗边,心中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他就能这般心安理得打坐!
既然修炼不下去,似想到什么,她嘿嘿暗笑两声,打算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从储物袋中悄咪咪摸出块空白玉简,凉嗖嗖盯着对方侧脸,脑中思绪翻飞。
[她握着剑,细而薄的剑尖,隔着外衫缓慢划过青年身躯,引起阵阵战栗……]
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白岐开始卡文,这新话本她还未正式写,只偶尔记录些片段灵感。
如今素材就在眼前,更何况,自无灵之地出来,她还想验证某些猜测。
果不其然,下一秒,楼烬雪冷不丁地睁开眼,侧头看她,眸色沉沉。
“你,在做什么?”
第32章
“我?”白岐偷偷将玉简拢进袖中, 茫然眨眼,“当然是在修炼。”
“楼师兄怎突然这样问?”
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每当心虚或阴阳怪气嘲讽他时, 她便会喊他师兄。
楼烬雪并未立刻答话, 黑眸无声落在白岐脸上, 眸底暗潮涌动。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无事,只是听到你那方似乎传来些奇怪异响。”
“那可能是你听错了。”白岐暗自观他的神色,沉静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弯起眸,似笑非笑:“原来楼师兄如此容易受干扰, 不过嘛, 我修炼时向来不太安分,若有打扰, 您不如出去?”
“未曾。”
他深深看她一眼,再次阖眸。
白岐盯着他看了会儿,掩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抠动玉简上的花纹。
刚才只是凑巧,还是……
再试一试, 不就知道了。
似心有所感, 这次, 她用玉简刻录神思时, 下意识运转灵力,灵府内命石流光闪烁, 她的神魂,似也随着这流光飘转,越来越轻。
直到重新落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