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俗成,前两日,来打擂的多是些天赋一般,又想乘机出风头的弟子。
待第三日,那些真正的天才会出手,之后便没那些普通弟子什么事儿了。
今日便是第二日,白岐自第一个擂台沿途看去,倒也获得不少感悟。
直到最后一个,人瞬间变得多起来,她连谁在守擂都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片玄色衣角。
“自昨日开擂起,他一直守到现在,未有败绩,剑修真是恐怖如斯。”
又有人感叹:“几百年过去,楼家终于又出了这样一个天才。”
剑修?楼家?
不会这么巧吧?
白岐拍拍身侧弟子的肩,礼貌问:“请问道友,里面是何人在守擂?”
那弟子容貌姣好,转过头时还面带红晕,显然是激动的。
他打量一番白岐,面色古怪:“你是哪家的?怎连他都不知道?”
白岐打个哈哈,含糊道:“前两日和师姐在院里呆着,这不才出来转转。”
“原来如此。”那弟子以为她是哪宗天骄的师妹,态度好上许多,“守擂那位,你定然听过的,楼家的剑道天才,楼烬雪!”
“什么?”白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他叫楼烬雪?”
“对啊。”那弟子点点头,又听里面一阵欢呼,再顾不得白岐,疯狂朝里挤。
身侧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昂,白岐呆愣原地,脑中翻来覆去,都是楼烬雪。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按时间线,他这时候根本还没出生。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进了大衍三千?或只是重名而已?
白岐本想进去当面确认,奈何人越来越多,实在挤不进去。
但她还是从人群攒动的夹缝中,看清了那张熟悉的、无法忘却脸。
她重回院子,寻到姜玄:“你可知楼烬雪?”你未来的亲传弟子。
姜玄目光凛了凛,出奇认真,身上战意盎然:“楼家那个剑修?他很强。”
宋青吾也在旁搭腔:“我也听过这人,你今日去看他擂台赛了?”
这个人,就像本存于这个时间线,而不像她这个外来者,格格不入。
那百年后的楼烬雪,又是谁?
白岐头皮忽地麻了一下。
她蓦地想到个问题,楼家,在百年后,她为何从未听过。
那时只余三宗鼎立,四派轮替,世家隐退,几乎已成历史尘烟……那些世家,似乎在短短百年内,便迅速销声匿迹。
若没记错,沈师妹也属某个世家,后意外灭族,只她一人逃出生天。
这些世家,到底还留存多少?
这种大规模事件,让白岐不由联想到魇村、云京城的变故。
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白岐只觉脑子快炸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都在发抖。
她问宋青吾:“你可有姓沈的世家朋友?”
宋青吾不明所以,瞧白岐脸色不对,本想嬉笑糊弄的脸又敛了神色:“算有吧,沈樾,巧了,也是个剑修。”
沈樾,沈师妹的爹。
白岐:“那你为他算过卦吗?”
“他那种一看就福寿绵长的面相,有什么可算的,不过倒是帮他算过姻缘。”宋青吾咂舌,“烂桃花多得很,几百年不断。”
所以,按照既定的命数,他亦不是该死之人,可他还是死了。
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在两个时间线都存在的,只有一人。
说来可笑,分明前不久才说再也不见之人,她现在又要去主动找他。
还真是,孽缘。
“道友,就是这了。”
药神谷弟子给白岐领完路,又忙着招呼其他宾客,见过礼,迅速离去。
她并不知楼家临时院落在哪儿,便寻了个面善的药神谷弟子,佯作迷路,那弟子似对此见怪不怪,很快给她领了路。
她抬眼,看着这和宋青吾那几乎一致的院门,暗暗吐槽两句。
这谁能分得清。
也不知楼家来了多少人,除开这会儿还在守擂的楼烬雪,她半个都不认识。
不管敲门还是擅自闯入,都有些不妥,她想了想,决定先暗中观察一番。
她翻上院墙,寻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树梢阴影处藏好,打算守株待兔。
这一等,便等到月上中天。
遥遥地,她便瞧见几道身影朝这走来,正中最高挑的那个,正是楼烬雪。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些,瞧着与后世没什么区别,只他身上少了些冷意,多了几分活人气,还会同周围同伴搭两句话。
几人很快进来,说话的声音便近了。
“楼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可不,有师弟在,定能拿到九虞,这样家主也能多一线生机。”
“嗯。”楼烬雪弯了弯唇,状似不经意朝院墙上瞥了眼,“你们早些休息。”
“也是,你这两日辛苦了。”
白岐总觉他那眼似乎看到了自己,又很快打消这念头。这位置隐匿,再加她特意敛息,对方修为和自己差不多,绝不可能发现她。
她将气息收敛得更紧,暗中观察那几人,判断他们身份,应都是楼家族人。
他们修为其实并没楼烬雪高,但这些世家称呼,都以辈分来定,并不看修为。
这样看起来,楼烬雪应是这些人中,辈分最小的那个,那他现在……
“你在做什么?”
“在……”白岐声音戛然而止,冰寒剑意抵在后心,她缓缓转头。
月色下,玄衣剑修站在院墙上,手中持剑,目光冷厉。
美则美矣,但杀意过甚。
“你是谁?”楼烬雪眯起眼,打量她,“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
这厮直觉怎如此敏锐?
很好,对方完全不认识她,那能让她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
她得有个正当理由,接近对方才成。
想到当初为混入求缘队伍编的身份,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极轻。
“你是说我吗?”
白岐目光一点点变得哀戚,似掩着数之不尽的悲凉,再抬眼,已是泪光涟涟。
“阿雪,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剑修握剑的手,蓦地抖了抖。
第41章
“你究竟是何人?”楼烬雪拧眉, 眸色更厉,“鬼鬼祟祟躲在……”
啪嗒。
啪嗒。
一颗又一颗泪珠,砸在剑身, 又淅沥迸溅到手背, 剑尖便那么垂了下去。
他移开眼, 僵硬道:“你先别哭。”
白岐闻言, 硬生生挤出的几滴泪,又迅速收起来:“好。”
楼烬雪:“?”
察觉她身上并无恶意,楼烬雪艰难开口:“你刚才那话,是何意?”
白岐:“我们非得站院墙上说吗?”
半刻钟后,客房内, 二人相对而坐。
白岐眼眶微红:“我有一个亡夫, 是个剑修,名为楼烬雪……”
楼烬雪打断她:“我并不认识你。”
“听我说完。”白岐幽幽看他一眼, “实不相瞒,我其实来自百年之后,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再见你一次。”
“那你已经见到了。”说着,楼烬雪起身, 冷着脸, 打算送客。
明显不信她的鬼话。
白岐急了, 这人怎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顺势问她百年后发生什么云云么?
她立马起身,熟练牵他手腕, 要将人往下拉。可刚碰到,手就被甩开,对方还抽出剑, 拦在身前,一副烦请自重的贞洁样。
白岐:“?”
“这位……道友,我不知你是何来意,但这种事关清誉的话,还请慎言。”
白岐不确定这人是装的,还是真不认识,她索性摊牌:“你应听过大衍三千。”
“大衍三千只能投射意识到有缘人身上,并不能做出既定历史之外的行动,更遑论说这些话,你在撒谎。”楼烬雪确定道。
白岐懵了,怎还有这种说法?
那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连辩解都显得无力:“我的确是通过大衍三千来的,有个莫名其妙的声音,直接将我扔到了药神谷外。”
说着,她还撩起额角碎发,指着摔在地上的伤:“喏,这还疼着呢。”
“若你不信,我可向天道发誓。”
楼烬雪垂下眼睫,良久,才收起剑:“那我是怎么死的?”
啊?这又信了?
怎一来就问这问题?她比他更好奇。白岐刚准备好的措辞,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含糊道:“意外身亡。”
“意外?”
“对。”白岐脑中疯狂运转,煞有介事,“归元宗那个宋青吾你知道吧,她未来是卦峰峰主,也会成为我师尊。”
“我们通过她偶然相识,日久生情,很快结为道侣。但后来邪魔现世,我们被困邪魔境中,你当时为救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