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半假,她也没全瞎编,不过是将云京城那段经历稍稍润色一番,说得那叫个心绪澎湃、真情实意。
楼烬雪又问:“邪魔现世?”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难道不应该落在他们之间的“凄美爱情”上?
简直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白岐没好气瞥过脸:“嗯。”
见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楼烬雪心头一跳,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
若她当真没说谎,那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面对的,却是他的试探猜疑,连半句关心也无,她心中定然十分难受。
“我……”楼烬雪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未来的“道侣”,只能笨拙安抚,“我现在的确不认识你,不过你放心,若我在未来真与你结了契,我定不会负你。”
白岐愣了愣。
这个人,竟出乎意料的纯情。
她压下那丁点儿欺人感情的负罪感,哼哼两声:“我骗你作何?”
她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十分熟稔,就像他们已相处过许久,并不是短时间能培养的。
没想自己未来竟还结了道侣,楼烬雪自认是个冷心冷情之人,这种事,他更是从未想过。想来,后世定然发生过许多变故。
他敛起神色,语气认真:“你叫什么名字?”
“白岐。”白岐弯起眸,“我叫白岐。”
“白岐。”楼烬雪稍稍移眼,只觉耳根有些热意,“那你现在,可有去处?”
自然是有的。
白岐摇头:“没有。”
“我才刚来这里,循声进来,恰好看到你在擂台上,可人实在太多,我才出此下计,我只是想,看看曾经的你。”
她的声音又变得很低:“你不用有负担,我知道未来既定,一切无法改变。”
“这对你而言,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可对我来说,不过黄粱一梦,我不会冲动行事,我只想让这梦,晚些醒来罢了。”
她抬起头,怯怯看向楼烬雪:“就让我,暂时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鬼使神差,楼烬雪应了声:“好。”
说完,他又觉不妥,解释道:“你安心住下,不必担心……那些事。”
白岐:“?”
这个楼烬雪,和她记忆中那人,性情差距实在太大,他们难道不是同个人?
可观他样貌和气息,的确是本人没错,难不成这人还真死了,后来又活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未知,这人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变数”,只有先跟着他,看看情况。
既是“道侣”,自没有太过生分的道理,可这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纯粹,克制守礼,让她忍不住,生出些坏心眼。
她疑惑眨眼:“那些事,是什么事?”
难道,他们其实还并未……
想到这,楼烬雪耳尖瞬间红了,他垂下眼,吞吞吐吐道:“没什么。”
他眸光稍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个莹白瓷瓶,递过去:“你先处理下伤口。”
白岐又愣了愣,这人还真是,心善。
她没接,只稍稍仰起头,理直气壮道:“我看不到,你帮我。”
楼烬雪犹豫一瞬,便半蹲至白岐身前,轻声道:“冒犯了。”
药液从瓶口倒至楼烬雪手中时,还泛着寒气。白岐只见他手心灵力闪过,那寒气便无了踪,他这才伸出手指,稍稍沾了些。
楼烬雪动作很轻,白岐只觉额角羽毛似的挠过,有些痒。
两人呼吸很近,不知怎地,白岐盯着身前人的脸,眼前晃过这人在话本世界中,一边哭着给她擦药,一边又问她:
“疼吗?”
身前人收回手,眸中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心疼,他像是有些赫然:“我第一次给人上药,可能手下有些没了轻重。”
“疼死了。”
似没料到白岐会这样说,楼烬雪脸上暖意稍滞,只能垂下眸:“抱歉。”
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又很快抽离。楼烬雪的眸子瞬间睁大了些,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白岐稍稍靠后些,注视着楼烬雪,慢声道:“这样就没那么疼了。”
“习惯了。”白岐歪了歪头,佯作苦恼,“我这样做,你不会怪我吧?”
楼烬雪一时说不出话,显然没遇到过如此不知礼数之人,这不过才初次见面,她怎么就这般……不知羞。
可她说,他们是道侣。
她看起来,年纪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那未来的他,不就整整比她大上百余岁,甚至和她的师尊,是同辈人。
她还小,不知轻重情有可原,可后世那人,怎也能如此去引导她?
既然未来的他注定会死亡,那定不能让她还这般下去,否则,待她回去,若遇心怀不轨之人,又该怎么办?
“不怪你。”楼烬雪敛着神色,语气严肃,“是他教你这样做的?”
白岐:“啊?”教什么?
瞧她神态,楼烬雪心下顿时了然,他暗骂一句那人畜生,语气柔和下来:“别人为你上药,你不必如此讨好他。”
什么讨好?
白岐迟疑:“也没有吧。”
她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鬼迷心窍,没忍住而已,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楼烬雪暗暗叹气,只觉未来那个自己变成那般行事作风,死也是活该。
好在他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虽不知她何时就会离开,但也能借这段时间,好好纠正一番,也算积德。
白岐全然不知楼烬雪的想法,只觉这人看自己的目光,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那种又轻又柔,像在看不知事小辈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她好不习惯,甚至有点害怕。
“那个人,不值得你喜欢。”楼烬雪试图用略微委婉的方式提醒,“你们相识的时候,你年纪尚小,他比你老太多,人心难测。”
他到底在脑补什么?难道这人绕这么一堆,是想劝她离开?
白岐自觉很必要纠正他的想法:“不是他,是你,我们是道侣,你为救我才离世,为何你会认为,你不值得?”
楼烬雪垂眸,不置可否:“或许这是我唯一做对的事吧。”
“你早些休息。”楼烬雪起身,缓声道,“今日仓促,你先住这间房,我在门外守着,若有事,你直接唤我便好。”
话落,他也不看白岐,径直朝屋外走,还贴心将门关紧。
白岐透过门窗纸,看着那道抱剑背身而立的身影,只觉莫名其妙。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怀着疑虑,白岐打坐一整夜,都没想明白。
只再抬眼时,门口已无楼烬雪踪影。
这会儿天刚亮,时辰尚早,还没到守擂时间,人去哪儿了?
她索性起身,推开房门,院中也没见到其他人。碍于礼貌,也不便用神识探查其他房间。
难不成,对方想了一夜,醒悟过来她在骗他,不管她了?
这么想着,院门忽被推开。
嘎吱响的门声中,还夹杂着昨夜某个楼家弟子的调侃声音:“师弟,你做这些,是想让我们这些师兄师姐饱饱口福?”
“……哟,你是谁?”那弟子一脚踏进来,恰好和白岐对上眼。
楼烬雪:“她是……”
“我是他道侣。”白岐抢先道。
没办法,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是不可能给楼烬雪任何反悔机会的!
第42章
沉默, 在院中蔓延。
那弟子生得一副玉面郎君样,然面色呆滞,硬生生将那好颜色减了三分。
他的脚在空中僵了半天, 缓了好会儿, 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侣?”
白岐点头:“没错。”
“可师弟他还未及弱冠……”
他缓缓转头, 看向神态略微不自在的楼烬雪, 只觉天都塌了:“师弟?”
楼烬雪叹气:“师兄,此事话长,你先叫他们出来吧。”
那弟子面色麻木,晃悠悠飘走了。
楼烬雪这才走到白岐身前,眸光垂下:“这对你清誉有损。”
“可我们不是道侣吗?”白岐反问。
“那是未来, 我不会问你楼家的将来, 也不宜让他们知道你来自百年后。我本想以友人身份,带你回楼家, 也不必受太多叨扰。”
白岐疑惑:“什么叨扰?”
很快,她就明白了。
不过片刻,好几个楼家弟子迅速从各自房间冲出,将她团团围住。
“你是楼师弟的道侣?”
“看起来和师弟差不多大,你们何时认识的?怎从未听他提起过?”
白岐是个自来熟, 饶是如此, 也抗不住一堆美人的热情攻势。
楼家似是专出美人, 三个男菩萨站外圈, 四个漂亮姐姐紧紧绕着她,完美将生得最好看的那个, 排挤在最边缘。
这会儿,她再也不是那个会对楼烬雪耍流氓的“三流狂徒”,反变得拘谨起来。她长这么大, 也没见过这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