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云隐客栈,白岐给掌柜打过招呼,便在她指引下,朝楼上走。
她站在房门前,踟蹰不定。
多年未见,一会儿该是怎样的情形,又该说些什么?白绾会怪她吗?
“阿岐?”温婉的女音响起,语调中带着丝迟疑,“是你吗?”
白岐猛地转身,楼梯上,一名浅蓝轻衫的清雅女子动容看着她。
“娘。”她几步向前,将人抱住。
纤弱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语气轻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绾比白岐想象中还要豁达。
或是巫劳带走她后,给她说了巫族与白岐之事,她以为已彻底失去女儿。
如今,能看到白岐平安站在她身前,她再没多说什么,亦没提半句白家。
白岐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她笑起来:“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在我飞升前,我会去寻各种天材地宝,帮您濯洗根骨,您只用安心修炼。”
白绾笑着说好。
想到什么,白岐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喜欢一个人,不过他最近有些忙,等一切事了,我带他来见您。”
白绾继续笑:“是那个叛神者?”
白岐脸红应是,又纠正她:“他不是叛神者,他人很好。”
其他人可以误解他,但她娘不行,不然以后该如何相处?
白绾摸着她头,语气温柔:“都听你的,你喜欢便尽早见面,好办结契礼。”
“也不用那么着急,嘿嘿……”
时间一晃而过。
白绾像变了个人,对她百依百顺,几乎是她想象中,最完美的娘亲模样。
白岐没事儿就去塔中转转,顺带给祭司加点“火候”,楼烬雪逐渐有了醒来的趋势,她心情日益雀跃,忍不住期待起来。
直到一个她又要进塔的清晨,白绾喊住她,轻声问:“这么久了,最近你日日不见踪影,是去见他了?”
白岐尴尬点点头。
白绾皱眉:“这也太不像话,我还在呢,他就这般行事,你也是……”
白岐扛不住她的碎碎念,想到今日楼烬雪应就会醒来,索性应了白绾要求,带她进塔,直接见人。
塔内塔外,其实也大差不差。
见了人,她总能放心吧。
白岐是这般想的。
她运气的确很好,刚带白绾进塔,她就察觉到楼烬雪从顶层下来的气息。
“楼烬雪!”她高声喊他。
给白绾说声,白岐便迫不及待要朝楼上奔去,可步子刚跨出两步,灵府一疼,剩下的路,就再也走不下去。
她迟缓转头,正对上双幽深的眸。
白岐垂下眼。
白绾手还插在她灵府内,毫不迟疑捏碎她的命石。属于祭司的气息,从她身上攀升,如毒蛇般,沿着灵府一路往上,直摧识海。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白岐只来及看眼瞬间冲到身前的人,一掌拍飞白绾,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楼……”烬雪。
她还是没能看清他最后一眼。
白岐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神息传来,沉入她的身体,可都无济于事。
意识愈飘愈高,恍惚间,她似乎看到“白绾”诡异笑起来,对楼烬雪道:“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这是我最后一颗棋子,别挣扎了,你想救她?那就用你的命去换。”
“世间不会再有神的存在。”
“神山,早该彻底消亡。”
“你不会死。”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白岐脸上,“我不会让你死。”
接下来发生的事,白岐再没机会看到,只能从虚空中的声音,得知真相。
这声音,是她曾在塔中研究过的一只邪魔,她给它取名:摄魂。
“神子想要救下他的爱人。”
“他拥有永恒的生命,鲜血也会永远流动,在他力量的指引下,这些血将构建成一道为爱人不断转生轮回的路,直到她被摧毁的神魂集齐。”
“他挖出自己的心脏,为爱人重新养出命石,这颗被爱浇灌的命石,将永伴爱人身侧,成为她永世掌控他的利器。”
“最终,他献祭自己的神魂,带着塔,带着世间所有邪魔,一起陷入沉眠,只为让他的爱人,世世安宁。”
你该醒来了。
白岐。
第72章
触到眉心的手是凉的。
落在唇上的吻也是凉的。
白岐像做了个极漫长的梦, 在梦中,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凉下去。
她没睁眼, 顺着这道凉意扬起头, 加重了这个吻, 舌尖滑入, 触探到对方的齿壁,她又在想,现在是热的。
“别闹。”对方握住她还想乘机扒衣裳的手,无奈叹气,“醒了就起来。”
白岐慢吞吞睁眼, 眸中满是遗憾, 跟着叹气:“你变了。”
放在以前,他才不会拒绝她。
也不知当初天天缠着她做的是谁, 现在这个,白岐再次叹气,封建老古板!
雪色衣衫的剑修沉静依旧。
闻言,捏了捏她手心,看她手指顺着按压力道蜷起又张开, 觉得有趣, 眉眼舒展, 似带上些当年的影子:“你在偷偷骂我?”
白岐看呆一瞬, 错开目光,耳根发烫, 决定先发制人:“你敢读我的心?”
“对于你。”楼烬雪忍不住埋下头,抵着白岐额心,低笑道, “不用读心,只看你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白岐明知心虚,但理不直气也壮,索性环住他的腰身,把他按住。
楼烬雪低下头,看着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挑眉笑了下,没有挣扎。
“那你该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白岐垂首,脸蹭蹭他下巴,唇凑到颈窝处,珍重又不失力度地吻了吻。
“唔。”一声猝不及防的轻哼。
修长的脖颈被她吻得泛红,耳根艳色愈烈,楼烬雪绷着唇呼吸急促,身体却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诚实得诱人。
白岐得意弯起眸角,暗想他这处依旧敏感,不论他转生过多少世。
她不知道,对楼烬雪而言,只要是她,对他做这件事的人是她,他便扛不住。
在她尚未清醒时,楼烬雪已带她回到卦峰,本意是想等她醒来,好好解释下邪魔之事,哪料这货睁眼见他就跟闻到腥味的小兽般,不管不顾就要扑上来。
此时天色已昏,白岐的小屋就算被他休整过,在此刻还是显得太过寒碜。
楼烬雪侧坐在白岐榻上,腰被她箍得很紧,动弹不得,心中实在无奈。
历经摄魂一事,他的记忆与力量已恢复大半,初时醒来见到白岐的情绪被他掩得很好。可现在,见她这模样,他眼前竟开始有些模糊,只是声调还算正常:“白岐,先别闹。”
白岐手收得更紧,声音很闷:“你就不想我吗?”
楼烬雪似在思考,片刻,认真回她:“想,很想,又不敢想。”
当年她在自己眼前失去体温,神魂一点点消散时,他几近崩溃。
日日夜夜的想,抽出血的时候在想,挖出心的时候在想,献祭神魂时也在想,最后失去意识前刻,他又不敢想了。
他害怕,若他彻底消亡,她在一世又一世的转生后,再也记不得他怎么办?
这种可能,他不敢想。
他无法接受白岐会爱上其他人,所以他自私地给自己留了条生路,这也意味着,那些邪魔将再次苏醒的可能。
这条生路,被他藏在命石中,只有白岐才能打开。当白岐消散的神魂彻底归拢那世,她一定会使用创世之力。
他便把自己每世陪伴她残留的意识,下放进白岐创造的那些话本世界中,再与自己最后一世的半个残魂共鸣。
所以,根本不是他被迫拉入白岐的话本世界,而是他,主动进入那些世界。
但他不介意让白岐这样误会,毕竟,她似对此有些补偿心理,他乐得接受。
现在这个剑修的身份,他满不满意无所谓,但看起来,白岐极为满意。
她喜好真是,一如既往。
“你在想什么?”白岐拉开他衣带,探手到他腰间,沿着腹肌的轮廓用力捏了把,语调幽幽,“这种时候还在走神。”
楼烬雪呼吸一紧,他也不是非要拒绝她。但这里环境实在狼狈,或许也是受这世教条经历影响,他不忍这般草率行事。
他任着白岐摸摸捏捏,玩得差不多,才压着嗓音开口:“你若实在想要,用手,用嘴,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白岐不乐意了,抽回手靠在榻背上,不满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欲求不满?”
楼烬雪抿唇,意有所指地看她还在搭在他大腿上的手,一言难尽。
完了。
白岐只觉他这副隐忍又暗中撩拨的样子,也好看得不行,明目张胆欣赏了会儿,才慢悠悠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契?”
这都说三世了,到底还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