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她用了更大的音量，简橙不再等了，她转而抓着顾汐玥的肩膀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推开前面的每一个人走到司机边上。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脊椎一路蹿到头皮，原本坐在透明隔板后的司机，此时也不见了，而车子仍然平稳地向前开着。
也是在此时，被人群隔开了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巨大的车玻璃外飞掠过的景象一览无遗。
这根本不是回顾汐玥家的路。
第58章
她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 无力感将她的四肢统统钉在了原地。
绝望。
这种情绪彻底淹没了简橙，甚至比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更甚。
她恍惚地回过头，顾汐玥眼底的恐惧清晰可见, 而车内的几十号人虽然没有擅自动作, 但视线无一例外地紧锁着这边，阴森又瘆人。
简橙毫不意外，只要她们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这样的僵持就会被立刻打破。
她暂且强压下所有情绪，指尖颤抖地拿起手机。
“喂。”
简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
江林轩手里紧握着方向盘，跑车在黑夜里急速飞驰，而地图上的红点不断往前从未停滞, 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那不是一辆平常的公交车。
“我手机没显示过你的电话……我这边, 你能赶过来吗？”
江林轩看了眼在红色区域疯狂摆动的仪表盘指针, “可以。”
他笃定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无异于给简橙打了一剂强心剂, 不论他是不是真的能赶到,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已经够了。
车内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阴湿的毒蛇正蛰伏在泥潭里，有几人已经按捺不住的缓缓地向这边靠近, 仿佛随时都会伺机而动。
简橙闭着眼深吸了口气。
“你不要挂电话。”
听到她这句话, 江林轩的心口无端失了一拍，抓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暴起, 一脚踩下油门后, 车速被彻底逼到了极限。
另一头的她把手机攥在手里, 身边顾汐玥止不住的瑟缩透过轻薄的衣料传递给她, 简橙剩下那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
从在CD店开始，所有事物都不对劲了起来。
江林轩说她们前进到了未来，简橙觉得比起这个说法, 她们包括顾汐玥，更像是被拖进了下一个必然发生的剧情之中。
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了除了她和江林轩之外的每一个人，为什么？
恐怕，是因为她们都是“局外人”，一方面不与剧情有着必要的关联，另一方面只有她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许正是如此，某种更高阶的力量也不能束缚她们的行为。
那么……
简橙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其他人的动作因此迟钝了一瞬。
是不是说，她不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标呢？
夜色沉沉，一辆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无知无觉地驶在城区里，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而周围的居民楼虽然依旧灯火通明，亮光却透不进这狭窄的空间里。
简橙试探性地走近那些人，他们似乎视她为单纯的障碍物，目光越过她落在入口处的顾汐玥身上，其中一个人试图扯开简橙的手闯过去。
简橙眼神微变，出其不意地反抢过对方的包，没有留余地地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对方被重力一击不可避免地往旁边仰去，正好撞在了杆子上昏了过去。
电话那边的江林轩听到这边沉闷的撞击声和骚乱，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视野尽头那辆畅通无阻的公交车。
回到这边，他们的反应验证了简橙一半的猜测，他们的确不会对简橙出手。
但突袭只能适用一次，而纯粹的障碍物则是要被清理的。
其他人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离得近的一些人开始面色不善地加快速度朝这边走来，而坐在后面的其他人则也蠢蠢欲动起来，一瞬间所有视线聚焦到了还抓着包的简橙身上。
该死的，一打三四十个怎么打？
简橙咬着牙，余光瞥到旁边有个红桶，她趁着其他人还没动手迅速蹲下去，眼疾手快地抓着桶的边缘复刻了刚刚的行为，只不过这次是正面甩在面前一个西装男脸上，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可惜他也很快回过神来，简橙双拳难敌四手，只好回身把红桶交给顾汐玥，寄希望于她能够顺利挣脱意志的束缚了。
她像抓着双杠一样握稳了入口和司机座两边的扶栏，借力重重踹在将手伸过来的两人身上，他们又因为失去重心而压到了后方过来的人。
简橙还没来得及庆幸，后面的人很快毫不犹豫地踩着前面的身体跑了过来，她本以为能稍微凭此设置一点阻拦，却忘了这群人本来也不可能顾及前面人的安危。
一下子五六个人像密不透风的人墙堵在她们面前，顾汐玥抓着桶的手不停发抖，下唇被她不要命地咬出深深的伤口，血滴在桶壁上看不出痕迹来。
简橙心脏瞬间收紧了。
其中一人看身形是经常健身的那类，穿着黑色短袖，钳住简橙的手臂力道重得她那条胳膊一痛，手里的公文包也落在了地上。
他左手握紧成拳，手指上还戴着几个戒指，简橙丝毫不怀疑这一拳打下来，自己能瞬间失去意识。
然而那拳头最终还是没能落在她身上，啪一声，红桶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顾汐玥双眼通红，刚刚她拼尽全力地砸在了对方脑袋上。
健身男回视她，顾汐玥脸色苍白却没有往后退。
简橙就在此时瞅准机会，屈起膝盖用力上顶，健身男的力道立刻卸了大半，她推开对方，又被另一人掐住后颈。
简橙被扯得连连倒退几步，那人把她提起来又想往栏杆上撞。
简橙瞳孔倏地收缩起来。
砰——
公交车车尾被跑车猛地一撞，巨大的声响之后整个车身摇摇晃晃起来。
简橙和那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江林轩赶到了。
简橙心底一喜，公交车却在下一刻蓦地加速起来，速度像是根本没受到撞击的影响，巨大的冲力之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扶着什么才能保持平稳。
江林轩浑身发凉，公交车几乎是以一种不可能在它身上存在的速度逃逸。
电话那头的打斗声依然不绝于耳，江林轩胸腔擂鼓似的震荡。
不能，不能有事。
他眼神一片凛冽，跑车的轰鸣响彻了整条车道。
那边，简橙和人互相掐着脖子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围着她形成各半圆，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包里的东西。
看着那些或尖锐或硬实的物品被高高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那些人的眼睛空洞无神，即将砸在她的脑袋上的时候，简橙几乎预见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模样。
她瞳孔紧缩，什么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嗡嗡耳鸣回彻在脑海中。
是她的错觉吗？
简橙几乎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或者是恐惧到了临界点导致脑子出现了错乱的画面。
围着她的人动作全部都停住了，手里的东西甚至已经落在了半空中，却全部凝滞住了，像被摁下了暂停键。
不仅如此，简橙立刻偏头，看到了朝着自己伸出半只手，却也同样静止的顾汐玥。
所有人，不对，是整个时空都暂停了。
没有时间给她思考，谁知道这样的bug会出到什么时候，简橙把头偏开，双手撑着地爬了起来。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她在公交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后头的跑车也戛然而止在原地，江林轩立即反应过来下了车，开始朝这边飞奔而来。
然而，这样的静止只维持了一瞬。
没等江林轩碰到后车门，公交车的发动机已经重新发出嗡嗡的低鸣，而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在无人的车道上更像是某种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不行。
简橙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决定，趁着其他人还没有立刻恢复，她推开隔板坐在司机位上，踩下刹车，迅速把前车门打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逐渐恢复意识的顾汐玥，匆匆赶到前门的江林轩，还有同步恢复动作的其他人。
“把她带下车！”简橙喊道。
江林轩动作一滞，然后立刻给了挡在前面的人一拳，抓住了司机位旁边的顾汐玥的手臂往下拉。
“你们先走。”
简橙没有看他们而是直视着前方，冷静地说：“不然他们会追上，他们目标只有顾汐玥，我开远点找个地方停，赶紧走！”
话音未落，车门已经紧紧关闭了，车子重新驶动的同时把几个人伸出的手夹在门缝里，痛苦的嘶吼声在简橙耳边响起。
车门关得急，顾汐玥离开最后一节台阶时扶着江林轩的手臂才堪堪站稳，她捂住剧烈疼痛的脑袋，眼底划过一丝亮光，渐渐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