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个问句，实际上简橙已经基本确认了这点。
珍奶跟她对视一眼，却意会错了意思，“你是希望我重新写一遍，给她们写个he出来？”
简橙却摇了摇头，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黑白的文字上。
“那样不也是框架里的人生吗？”
不论好的，坏的，终究也是困在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里。
而且过去的已成既定，如果重来一遍，无异于否定掉那些回忆。
第61章
框架里的人生啊。
珍奶喃喃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她再一次把目光放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时，有关自己女主角的一举一动尽数凝结在这些文字里头。
在她自己的视角里，顾汐玥还是跟从前一样, 脸蛋清纯漂亮, 身材热辣有致，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很诚实, 推阻没多久就会顺势沉溺其中。
可听完简橙的描述再来看，她写出来的顾汐玥与真实的她相比，倒像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了。
如果是一个真实的顾汐玥……
珍奶喉咙发紧地问：“那你是想……我删掉所有的文档？”
简橙没有正面回答她。
“我有想过，如果你的文字就是唯一的‘规则’, 那么你删掉了, 也许那个世界与文字的连结就能被切断。”
“但, ”简橙把她的纠结都收入眼底, 她把电脑转回到珍奶那边, “那只是根据现有情形的一个推论，况且你才是作者，这是你所创造的世界, 所以一切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珍奶沉默地望着电脑屏幕。
好像她不该犹豫的。
虽然这只是篇早就过气了的x文, 连她自己都删号跑路了那么多年。
而现在不仅有这个机会送面前这个倒霉蛋回去，还能成全书里的人物。
但真要删掉所有的东西完全不留下一点痕迹了, 也许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会忘记曾经以“珍奶战士”这个笔名写过一篇叫做《情笼》的小说。
珍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电脑硬质的边缘, 突然问：“简橙, 你跟顾汐玥成了朋友的话应该很了解她吧, 你觉得她最后会选谁？”
“顾汐玥啊，”简橙唇角不自觉扬起，认真思考后说：“如果真的能自由抉择的话, 她应该谁都不会选吧。”
“为什么？”
简橙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以前她或许只能依附在爱情里，现在有我，有叶嘉瑜，或者还有别的朋友，她更想抛开以前看到更开阔的世界吧。”
“那她应该挺恨我的，毕竟都是我给她的这些设定。哦不对，是没几个人不恨我。”珍奶语带苦涩地说。
“谁说的，几个男主肯定很喜欢你啊，好想像他们这么爽地活一次。”
“……谢谢，没有安慰到。”
“好啦，开个玩笑。其实汐玥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再说了……”简橙笑着撞了撞珍奶的肩膀，“你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毕竟谁会带脑子看x文呢？”
“……”话糙理不糙，珍奶也没忍住笑了，心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情绪也被吹散了些。
到此时，她倒是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所谓的学生会长会像把她视为活下去的理由了。
但对她来说，到底要不要删文依然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事情，她让简橙给她一天时间，明晚再来这里一趟。
次日同一地点。
珍奶还是想通了，还没到傍晚就让简橙早点过去。
“你真的决定了？其实现在《情笼》热度重新回温，如果你再……”
“停停停，不准说了，等下我真后悔了。”珍奶瞪着她。
简橙乖乖闭上了嘴巴。
根据简橙的回忆，她那晚穿书之前是个雨夜，凌晨一点的时候自己躺在被窝里，挑着看了几眼《情笼》的车子之后就睡过去了。
然而珍奶却越听越皱眉，“就这样没了？”
简橙干巴巴地说：“没了。”
“不太可能啊，”珍奶思索了半天，走到挂历前面边看边说：“既然没车祸也没遭雷劈，那就是日子特殊了……”
简橙跟着走过去，好奇地问：“你还懂玄学？”
珍奶想也不想地回：“不然你以为我后面转去写什么了，我现在正深耕灵异频道，虽然要不是怕被抓，我也不会开始钻研这些。”
“跨得挺远的。”简橙感叹。
她以为珍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懂点东西，看完日历又去房间里找出本厚厚的泛黄的万年历来，最终指着一个日期抬头对着她说：
“虽然我也不太肯定，但我觉得无头苍蝇地每天一点准时看书睡觉肯定是不行的，不如试试看在这一天，复刻那晚的所有条件，说不定能成。”
“这一天有什么特别吗？”
“这个是你穿书那天的‘对日’，哦我解释得通俗一点，就是恰好七日之后的这天能量完成了一个小循环，跟你穿走的时候能够形成某种镜像平衡。总之，选在这天比任何一天的几率都更大。”
简橙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伸手轻轻触碰了那个日期所在的位置，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竟然，真的有希望回去。
珍奶看到她面上毫不掩饰的惊喜，虽然不愿意泼冷水，但还是没忍住道：“你别抱太大期待了，万一失败了，你……”
“会成功的。”简橙目光专注而坚决。
现在的情形，已经比她前几日没有任何头绪要好得多，不管几率多大，她都会一次次去试。
江林轩，再等一等就好，等我回去。
这几天她办好了离职手续，租房里的东西也大多送给了室友，跟她说自己要去另一个城市生活，所以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叶艾艾当时正在吃麻辣烫，本来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搬家，没想到简橙不仅一把子抱了上来，还眼含热泪地说完了自己的离别感言，弄得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到底去哪儿啊，当不了室友也能当网友啊，干嘛弄得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一样。”
简橙靠在她肩膀上，语气有些惆怅地说：“万一真的是一辈子呢？”
谁知叶艾艾如临大敌地打开了她的手，抓着她的肩膀，表情严肃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是不是犯罪要跑路了，还是被骗去园区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反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干嘛着急赚钱啊，活着就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啊，你傻不傻啊！”
被真情实感地教育了一番，什么煽情的氛围都没了，简橙只能嘴角一抽，“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啊？”
叶艾艾看她这么回复，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简橙跟她对视了会儿，没忍住笑着重新抱住了对方。
“我的好室友，你以后可要健康快乐好好的。”
又是一个雨夜。
等过了晚上九点，简橙躺在了珍奶卧室的床上，她忐忑不安地把手交叠放在胸前，每隔半分钟就睁眼打开手机看一遍时间。
还有三个多小时。
珍奶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眼睁眼，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明白，如果今晚真的成功了，这也是她们俩最后一次见面。
虽说两人是不打不相识，可这么奇异的遭遇，还有简橙这些天和她讲述的有关那个世界的一切故事，尽管只有短短几天，也已经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简橙，你回去之后，可以帮我跟顾汐玥带句话吗？”珍奶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道。
简橙放下手机，抬眼看着她，“你说。”
“你帮我转告她，希望她忘记过去的一切，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好之后真正属于她的，自由的人生。”
简橙轻轻眨眼，眼中盛着笑意。
“好。”
简橙答应后，又想起什么，她拉住珍奶的手。
“我知道我之前说过不要再去影响她们的生活，可是我也有个请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添加两个剧情设定吗？”
珍奶答应得爽快，“没问题！”
“有两个人，关于江林轩，我希望你设定他不会生病，而另一个人……”
“我也希望他健康，而且受伤的嗓子能够恢复正常。”
珍奶托腮看着她浑身的圣母光芒，没忍住说：“拿我当金手指使唤呢，把你两个男人都治好了。”
简橙用脸在她手背蹭了蹭，语带撒娇地道：“有金手指干嘛不抱啊，而且不是男人，不对，头一个是，第二个是好朋友，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啦！”
“行了行了，”珍奶好笑地给了她个脑瓜崩，“知道了，我马上去弄，然后还是按我们先前说的那样，你走了之后我就切断两个世界的联系。”
其实这件事情虽说看起来决定了另外两个人的命运，但对于珍奶来说也就是出去补了几行字的功夫。
等真正到了一点，简橙闭着眼睛，脑中回忆着《情笼》里的剧情，心跳声如擂鼓般，每一下都清晰有力地回荡在自己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