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是，她俩一直又这么煎熬地过了半个小时，卧室里也一切如常，没有人说话的空间里更显安静，床上也没有大变活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沉闷的雷声远远地传来，雨点斜斜地拍打在玻璃上，像催促着什么，让本就难捱的简橙更加呼吸不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珍奶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情，她眼睁睁看着简橙不自觉地抠起了手指，甚至浑然不觉地越来越用力。
珍奶等得久了，也有些恍惚地怀疑，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她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此刻正在跟前两天刚认识的女人一起等待午夜到来，然后看着x文倒在床上等穿越。
珍奶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嘴唇嗫嚅两下欲言又止地开口道：“你还要继续试吗？”
简橙缓缓睁开眼，看着手机里的小说页面和上面的时间，没有答话。
然而珍奶是真的几乎已经放弃了，就算第一次能意外穿越过去，哪有可能次次都那么顺利，那干脆简橙都能来回旅游了。
而且第一次穿进去的时候，她明明是魂……
“魂……”
珍奶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失控道：“怎么把这事搞忘了？！”
她恍然大悟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简橙’死了啊，那个炮灰简橙已经死了，你记得吗？”
珍奶崩溃地想，她们在这谋划那么多天，怎么会把这样一个最关键的事情给搞忘了呢？
简橙能穿进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原著里本身存在一个“简橙”，可是现在的时间线里简橙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她现在回去了能依附在谁身上？
简橙听到她的话脸上先是一阵错愕，随着她很快地反应了过来，神色又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但出乎珍奶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深呼吸两瞬后抬眼望着珍奶，“你觉得现在立刻在小说里创造一个人设，可行吗？”
“现，现在？”
珍奶傻眼了，结巴道：“把简家那个重新写活吗？”
“不。”
简橙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把穿书的人写进去。”
她和珍奶约定在自己穿书成功的那一刹那把文档彻底删除，切断两边的连结，如果把“简橙”写活，也未必醒来的是自己。
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设。
珍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赌得太大了，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我真不知道等你醒来后面对的会是什么情景……”
简橙耸肩，笑得没心没肺，“试试嘛。”
不过她很快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望着珍奶的眼睛，恳求道：“真的没时间了，拜托你了。”
珍奶咬咬牙只好照办，争分夺秒地冲出去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接着结尾继续补上新人物的出场，一时客厅只剩下了敲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不解风情的雨声。
“简橙你也是个疯的……”
珍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敲下最后一个字后，整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踉踉跄跄地端着电脑跑进了卧室。
“怎么样，成——”
床上原本躺着的人，凭空消失了。
只有微微凹陷的枕头和被角，证明那里曾躺过一个人。
“我操。”
珍奶腿一软，靠着墙慢慢坐在了地上。
第62章
那边发生什么了？
顾汐玥遥望着不远处的火光, 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场不真实的噩梦，她像被人操纵的人偶被架在了舞台中央，越清醒越深陷, 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而细想起来, 简橙和会长比起自己来说，好像并没有过分惊惶，他们是不是……对这样的情况知道些什么？
“等她们回来再问吧。”
顾汐玥缓缓蹲下来, 一晚上的惊险让汗水几乎打湿了她整个后背，黏腻闷热的感觉连带着等待的煎熬，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汐玥终于在视线范围内看见了开回来的江林轩。
然而还没等她目露喜色, 在车子渐渐驶近之后她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车上仅有江林轩一人, 而且他身上还很是狼狈, 脸上也有细密的划痕, 像是被碎石和枯枝划出来的。
顾汐玥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江林轩缓缓停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什么生气, 机械地任由这幅空壳听着指令开回来, 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下落在顾汐玥身上。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亮，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翳。
【不要让她内疚】
“她回去现实了。”江林轩没有任何铺垫和解释, 直接语气平淡地抛下这颗惊雷。
“现, 现实？”顾汐玥不明所以地望着对方, 声音却无端发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只是个虚假的小说世界，你是女主角，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按照剧情发展, 对于我和她来说，早上来之前还是大雪纷飞。”
顾汐玥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那，简橙她……”
“先离开这，晚点再说”江林轩打断道。
顾汐玥怔愣地站在原地，江林轩眼底无数情绪涌动，最终只化为一片死寂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地重复道：“晚点再说。”
他不想听到简橙两个字，顾汐玥无端地察觉出。
真的，只是回到现实了吗？
顾汐玥沉默地上了车，离开前不自觉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出曾发生过任何事件的尽头。
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在里面，但直到咖啡冷了都没人端起来过。
江林轩其实对这个世界了解其实也仅限于很少的部分，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很长，只是谁都没想着要先起身。
“难怪。”顾汐玥自嘲地扯着嘴角笑了下。
如果这样解释，以前的一切也都能说清了。原来自己悲苦的过去，还有奇怪的身体，摆脱不掉的那些人，也都仅仅是出于这个可笑的理由。
但她也莫名地平静，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甚至是接受了这些“过去”，自己是这么一路活过来的，甚至没办法想象另一个人生。
“那，”顾汐玥想问有关简橙的事情，但她回想起方才江林轩的反应，话到嘴边又换了个称呼。
“那她呢？那辆公交车呢？”
“等我到的时候，公交车和里面的人都已经消失了，山坡底下什么都没有。”江林轩半敛着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指尖一圈圈地绕着杯沿。
顾汐玥睁大了双眼，即使刚才已经听江林轩提过，但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难以置信。
然而江林轩没有留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用咖啡厅的便签纸低头写了个电话号码给她。
“如果你想离开洛倾寒，可以找她帮忙，说是我给的你电话，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把便签纸推到顾汐玥跟前。
顾汐玥犹豫地伸出手却紧握成拳，没有接下那张便签纸，指尖微微发颤。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简橙到底有没有回去？她当时已经预料到了吧，所以才会急着关门离开，她为了我所以……”
江林轩没再打断她，顾汐玥自己联系前后已经猜到了真相，事实上他也没有多用心地去掩饰。
江林轩平静地看着泪水从她颊边滑落，起身拿走账单准备离开。
“会长，你别跟着去。”
江林轩身形一顿，回身猝然掀起眼皮，深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顾汐玥努力压下哽咽的声线，她知道江林轩要去做什么，她自己是那么多次想要放弃生命的人，看得出来对方这幅迫不及待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她一定不希望……”
“她会尊重我的。”
江林轩沉声道。
他知道简橙会理解自己的做法，就像她所说的，至少自己有选择离开的权利。
顾汐玥几乎失声喊道：“可是万一她不是真的死了呢？万一，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回去了她原本的地方，等她回来了面对的又是另一个悲剧怎么办？”
实际上，江林轩保留了一个信息没有告诉她，那就是他自己有可能是世界重启的钥匙。
没有说出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因此没有必要告诉对方，如果要擅自决定重启，那么他也会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虽然，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的确更大的是抱着渴望解脱的私心。
他原本可以忍受这样的世界的。
只是想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她了，江林轩就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稀薄起来，那小片火星，早在他还没赶到的时候就已经燎起了他的衣角。
而江林轩选择了任由它火势变大将自己吞没。
顾汐玥抬起头看他，与对方晦暗难明的眼神交错片刻，她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