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随着顾汐玥下意识喊出了声，手边碰到的咖啡杯被她起身时的手肘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音。
铮——
不仅顾汐玥的声音戛然而止住了，连走出一截的江林轩也僵在了原地。
地板上七零八落的碎片映出两人眼底不约而同出现的惊异神色。
咖啡厅内，悠扬的钢琴音乐回响着，周遭客人们闲聊说笑声和碰杯时的嘈杂声也依旧。
似乎没人能察觉到，刚刚的一刹那像是整个人被浸在水里失聪了几秒，然后又被一把扯出来，咖啡厅内所有的声音骤然大声了起来，最终又归于正常。
顾汐玥尚不能理解这种无法表达的感受的意义，她呼吸急促地望向了仅距她半米远的江林轩。
他没有说话，蹲下身伸手捡起其中一块碎片，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先后几十年以来，一直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着他的灵魂，起初他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当他意识到后那股不对劲演化成了有如实体的锁链。
可这根同时禁锢着这个世界每个人的锁链，就在刚刚，断开了。
江林轩忽地笑了。
你也在劝我别跟着去吗？
就像几个小时前，你也不想我跟着你那样。
你知道我会用这个借口去找你，所以留下了一个真实的世界，让我在这儿乖乖等你。
真狡猾。
“刚刚……那是什么？”顾汐玥声音颤抖着问。
“是她留给我们的礼物。”
在顾汐玥看不到的地方，那块碎片被他缓缓握紧，真实的痛楚从他掌心处蔓延，鲜血顺着他的手掌纹路一滴一滴落在刚刚那滩咖啡液里消融不见。
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液体的倒影，但眼里却没有映出眼前的景象，仿佛透过它盯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江林轩声音如常，像是某种结局宣告。
“你自由了，顾汐玥。”
最后仍然是江林轩载着顾汐玥离开的，下车之后顾汐玥站在公寓楼下，面朝着江林轩，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只化成了两个字。
“谢谢。”
江林轩微微颔首。
顾汐玥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如果是那个人做到的，会长是不会违背她的愿望的。
她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
她脸上扬起了释然的笑容，正准备转身，突然不远处几人有说有笑地走近了，顾汐玥目光停留了几秒，眼睛却倏地睁大了。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的男人搂着两个清纯俏丽的女孩儿，身上的黑色衬衫扣子解到了第二颗，露出里面精壮结实的胸膛。
那人不是洛倾寒是谁？
江林轩眼睛微眯，准备要离开的脚步也暂时停住了。
“洛少你怎么能这么过分！”
在他左边的那个女孩儿娇俏地半靠在洛倾寒肩上，虽说面色嗔怒，嘴角却始终上翘着。
“是啊洛，今天难得选中我们，怎么能让我们无功而返啊~”
另一个女孩儿暗示性地用高跟鞋轻贴着洛倾寒小腿蹭了蹭，洛倾寒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浮地抓着她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他语气亲昵，宛如情人间的耳语呢喃，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温柔。
“茜茜，我愿意给你们开酒已经给足面子了，你也知道的，我脾气并不是很好。”
叫茜茜的那个女孩儿看出他眼里的警告，脸色尴尬起来，虽然听着还像是撒娇却多了些分寸。
“洛少好凶呀，我们只是想帮你解解压而已。”
洛倾寒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准备撒手回家时却看见有两个人停在他家门口，穿着白裙子那个女孩儿紧紧盯着自己，眼神欲言又止。
顾汐玥像是当场被打了两个耳光般，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她掐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不料脚底踩到石子整个人往后摔去。
洛倾寒眉头立刻皱起来下意识松开怀里的女孩儿要去扶，但另一个男人已经稳稳托住她的腰，帮她站稳了。
看到这一画面，他不知为何心里顿时不爽起来，连带着开口的语气也变冲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第63章
顾汐玥愣在原地,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洛倾寒眼里全然的陌生不似作伪，就在氛围越来越僵硬的时候, 还是江林轩率先开了口。
“我们现在离开。”
洛倾寒拧了拧眉, 压制住了自己莫名其妙想要跟着上去的念头，一言不发地站在两个女孩儿中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上车离开。
短短几个小时, 顾汐玥已经是第三次坐在了这辆车上，然而这一次，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去什么地方。
洛倾寒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怀里懒懒地抱着别人, 动作习惯而自然, 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他的日常生活。
江林轩在等红绿灯的间隙, 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紧紧抿着干裂受伤的嘴唇, 说出了自己猜测。
“这个世界独立出来了, 也许同时意味着所有人都拥有了自由意志，除了在之前就已经知道真相的人，其他人都真正地回归了原位。”
原位, 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两个字。
今晚经历得太多太多, 公交车上的生死、世界的真相，还有失去挚友的伤痛……种种, 好像显得自己的爱恨在这些面前都变淡了。
听到这句话, 在她心头已经掀不起多少波澜, 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顾汐玥头轻轻仰靠在椅背上。
除了她和会长, 没有人再拥有先前的记忆，这一次她是真的解脱出来了。
至于洛倾寒……
割掉以前溃烂的肉固然会疼，但她要从今天开始面对新生了。
现在的世界对两人来说都是未知的, 江林轩借了她一笔钱，让酒店帮她开了个房间，然后又独自驾车去了简家。
到了简家，他没有立即下车。
江林轩半只手垂在车窗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欲裂，但他除了脸色苍白些许之外几乎看不出正在经受怎样的疼痛。
江林轩随意地瞥了眼刚刚被玻璃划破的掌心，上面仍有未干的血迹。
他盯了一会儿后不在意地收回视线，转而抬头看着黑着灯的别墅三楼，那里已经连原先放在阳台边的盆栽都没有了，痕迹干干净净得就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办？”
“现在我把你送给我的花也弄丢了。”
江林轩垂在外面的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下，他紧闭着眼睛艰难地呼吸，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只有在此刻，看似已经被拼凑好、看不出丝毫端倪的平静冰川才开始一步步倾塌。
他死死盯着那个阳台，眼前好像还能看见一个明媚的女孩子懒懒地撑在那，然后惊喜地跟自己挥手。
等待永远是痛苦的。
在没有留下她任何痕迹的世界上，他连那点所谓的希望，都已经开始怀疑是否只是自我安慰的臆想。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简橙闭着眼，眼皮颤动两下，隐约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眼睛上。
她猛地睁开眼，冷不丁跟一只哈士奇对上眼。
“呃啊——”
简橙惊恐地连滚带爬几步站起来，那只哈士奇像是很喜欢她似的，继续流着哈喇子想扑到她怀里，然后被主人拽住了狗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轻的妇人这才注意到这边状况，挂掉了手机满脸歉意地看着她，“不过小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啊？可吓死我了，我刚想给你叫救护车呢！”
睡在这儿？
简橙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口水，所有回忆迅速回笼，也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了，她立刻抓着妇人的肩膀问：“这里是A城吗？”
妇人被晃得有些头晕，简橙一脸紧张地望着她，她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道：“是啊。”
简橙听到她说是，长舒出一口气来，眼里立刻带上了激动的笑意。
她成功回来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见江林轩。
简橙压不住嘴角地跟妇人说谢谢，然后又顺手rua了把狗子，才一边挥手一边小跑着离开。
留下一人一狗懵逼地对视。
简橙归心似箭一刻也等不了，在路边随手招了个的士，准备先去江家的酒店再让前台帮忙垫着，反正住了几个月大家都互相认识了。
在车上的时候她难以压抑心里的澎湃，就连周围原本觉得平平无奇的高楼建筑都变得新奇起来，司机看到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忍住笑着说：
“妹妹，你是第一次来A城吧？”
简橙都快激动哭了，但是由于不方便跟人解释，她只能看起来高深莫测地说：“算是吧。”
以自己身体和身份的第一次。
司机没太明白“算是”是个什么意思，挠挠头随口聊起其它的八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