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轩指尖摩挲着方向盘，轻笑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语气、说法，始终只是把这里当成一场与现实相差甚远的噩梦吗？”
简橙没说话。
“包括我，也只是你认为的‘梦’，只不过可能分配到的角色稍微讨喜一点。”
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没有了方才的轻松闲聊的感觉，简橙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江林轩语气平淡地说着残酷的话，尽管可能没有那个意思，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嘲弄。
简橙心想反正已经拿到了电话，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想面对旁边的那人，特地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偏头闭上了眼睛。
噩梦……？
简橙心里有些迷茫，她真是这样想的吗？
从离开现实世界到现在，她连续进入不同的时间线，看到昔日里认识的人一个个变得稚嫩又变得成熟，于她却只是短短几天，难免总是很难有“真实”的感觉。
她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时间线里，那里有朋友，有爱人，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而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江林轩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安全带在她手里越抓越紧，眼皮不安地颤动。
忽然，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一声肚子叫。
这个僵硬的气氛里实在有些突兀，简橙脸染上了尴尬地薄红，但还是决定装作睡着了没听见，忍到下车回去再说。
然而真等车停下来，她睁开眼才发现根本不是叶嘉瑜家附近。
像是读出了她心中的困惑，江林轩率先下了车，走到她那边拉开车门，“不是饿了吗？吃完送你回去吧。”
简橙第一反应是很有骨气地拒绝，但想了想这段时间为了省钱都吃的清汤寡水，再结合下刚刚他的态度，那股骨气瞬间化为食欲。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不吃还便宜他了。
简橙磨了磨牙，面上重新挂上个假惺惺的笑，“吃，饿了当然要吃。”
两人在等电梯的时候，简橙看着他一副像是永远不会变的若无其事、云淡风轻模样，发自内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觉得我是个‘局外人’，那为什么要载我回去？”
江林轩没说话，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问题，简橙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电梯边上的花瓶插的是朵毛线花。
好像是商场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才换上的。
简橙嘴比脑子快地说：“你还记得它啊？你小时候我送过给你，嗯不过不是这样的，是朵向日葵。”
说完她马上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现在显得她车上没被数落够，还在不识趣地套近乎。
意外的是，江林轩说话了，尽管只是句“什么时候？”
简橙奇怪地看他一眼，难道他有记忆？
可是有记忆的话早就该认出自己了吧。
她走过去弹了弹毛茸茸的花顶，“你七岁的时候吧，不过你可能忘了，也可能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
江林轩移开了放在毛线花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忘。”
简橙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还记得？那你怎么……”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却都没有急着进去。
江林轩把那朵毛线花抽出来了，他记得那朵向日葵比这个还要大很多。
“我还以为是假的。”江林轩也学着她弹了弹花，唇角勾起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简橙听到只想吐槽，“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头顶被齐晟骑自行车撞出来的包都还没消呢。”
“不过既然你记得，为什么认不出我？我长相也没有变化吧，齐晟也不认识我的样子，虽然对他来说可能也正常吧……还有那朵向日葵呢，你扔了吗？”
简橙有一堆数不完的疑惑，然而江林轩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眸漆黑不见底。
“因为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那朵花也早就凭空消失了。”
难怪。简橙扯了扯嘴角，看来跟前世一样，时空会自动扭曲修正掉“不该发生”或者不对劲的东西。
可是不管什么时候，江林轩的记忆好像都是这个例外。
第73章
简橙想到离开前小江林轩还在自己怀里哭着睡过去, 再睁眼之后连身边唯一安慰自己的人也走了，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也不由自主难受起来。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失望？我,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眨眼整个人又穿到了十多年后。”
江林轩把花慢慢插回了花瓶里，“我以为都是自己的幻象，不仅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你, 对于你的具体长相也越来越模糊，连唯一的能够作为证据的花也消失了。”
他已经忘记简橙刚走时自己的想法了，后来的很久，他都觉得那个游乐园之旅是自己编织出来的虚浮美梦。
只是那天简橙撞到自己怀里, 让他蓦然想起些什么, 才产生了一丝怀疑。
“你说‘以为是假的’, 所以你……”
江林轩笑了下点头, “对, 我是在试探你，这个花瓶里的花也是我提前让人准备的。”
太心机了！
简橙打了个冷颤，还真以为他这么好心会带自己来吃饭, 原来都是准备好的。
电梯门再度打开, 江林轩绅士地按在开门键上，让简橙先进去。
简橙看了眼他, 还是进去了。
两人坐在顶楼的餐厅, 简橙没急着点单, 虽然江林轩这么做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自己产生兴趣了, 可他一直以来的态度又很微妙。
她欲言又止的神色被江林轩尽收眼底，他把菜单轻推到对面。
“等你点完可以慢慢说。”
服务生离开后，简橙开门见山地道：“你现在都知道了, 要选择帮我回去吗？”
江林轩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道：“先讲讲关于你、关于你经历的时间线，还有这个世界的事情吧。”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我经历的……”简橙把自己是如何穿进A城，还有经历的那些“抽帧”一一如实地告诉了他。
江林轩神色如常，耐心等她讲完拿起柠檬水润嗓的时候，才问：
“‘我’呢？不是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吗，怎么略掉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闻言简橙无意识咬住了吸管，含糊道：“就慢慢相处着在一起了，你不是不关心吗？”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语重新变成了“他”。
简橙抬眼与他对视，江林轩目光不疾不徐，甚至带了点礼貌的笑意。
“他啊，”简橙低头盯着杯中缓缓流动的液体，里面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他是南高的学生会长，性格……”
简橙顿了顿，无奈地道：“跟你不太一样，但好像本质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同学们都觉得他温柔有礼，为人处世都面面俱到，虽然也没什么人真的和他有多亲近。”
“学生会长？”
江林轩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想到那个“自己”还能继续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嗯，其实我也很好奇，因为除了刚开始认识时我被他温柔的表象骗到了，后面再问他的时候，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重生之后就被一股冲动推动着做了这些。”
冷情冷性的人性格变得“温煦斯文”，还自愿往身上揽麻烦，江林轩饶有兴致地问：“所以你是喜欢温柔的类型？”
“啊？”简橙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到这上面，结巴道：“也不算吧，只是他一开始总是帮我，加上本身我就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听不清，简橙越过江林轩身后看到服务员端着盘子上来，赶紧道：“先吃饭吧先吃饭。”
简橙是真的饿了，埋头专心吃饭，江林轩则是指节抵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江林轩状似随意地提起，“你为什么说我喜欢吃冰糖草莓？”
“你自己说的，不过你自己也不知道。”
江林轩垂眸轻笑道：“看来他还有很多瞒着你的东西，并不是像你口中那么完美。”
简橙马上就不乐意了，但是说这话的人又算是被说的人，她只能辩驳道：“你们又不是一个时间线的，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林轩唇边的笑意好像淡了点。
好吧就算不是一个人，简橙看到同一张脸露出这种神色，还是忍不住找补：“那你自己说，冰糖草莓是不是很好吃？”
江林轩没说话。
简橙叹了口气，“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没忘，但是他对好不好吃没有什么感知。
他记得的好像只有那天她递到自己嘴边时期待的样子，眼睛里装了星星，笑得很开心，尽管他始终没弄懂到底在笑什么。
“忘了。”他说。
简橙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这么冷淡一个人，居然喜欢吃冰糖草莓这点，还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