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想起对面不是能随便任由她开玩笑的江林轩，立马闭上了嘴。
又在自己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江林轩敏锐地察觉到这点，虽然说不上不悦，但还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明明对方讨论的仅仅是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拥有着同样的过去。
在对面这个人眼里，却被清楚地分割成两个，自己则是她更疏远、不喜欢的那个。
那股浓浓的厌倦和失重感再度袭来，他抵着下巴的手放下，闭眼摁了摁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林轩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简橙抓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抿唇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了吗？到底要不——”
在最后一个“不”上戛然而止，响起了些奇怪的动静。
江林轩撩起眼皮，发现刚刚还嚼着东西的人凭空消失了。
江林轩脸色一变，腾地站了起来。
又是“抽帧”吗？
就在他眸色骤冷时，自己的裤腿突然被扯了一下。
“pusipusi，我在桌子下面。”
江林轩不解地蹙着眉，想去掀开桌布，却率先被她给拽住了，语气惊慌失措：“别！你自然点，别被发现我在这了。”
江林轩难得地感受到自己被气笑了，只好顺着她坐回去，低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简橙知道自己在这家伙眼里形象肯定又要挫一截了，但是没办法，她刚刚不小心瞟到门口进来一个长银发男子，几乎是本能地就钻到了桌底下。
她确定对方还没有看见自己。
她会这样，是因为害怕秦宴看到自己，如果这里是一周目，意味着秦宴一定认识自己的脸，试问一个死了好几年的朋友忽然又出现在眼前，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如果已经接受了“她”的死亡，而自己又迟早要回去，就不要再继续去给他希望了。
“你看看门口附近是不是有个银色长发，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银色和长发就已经够有辨识度了，江林轩把漂亮二字在嘴里细细默念了遍，挑眉道：“怎么，换了个时间线觉得看上另一个人了？”
“……”这话说得又挺“江林轩”的。
“不是，我，我晚点跟你解释，我现在这待着，他要是走了你再喊我出来。”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那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江林轩脸上没了笑意，语气淡淡的像开玩笑，“那我还是帮你把桌布扯开吧。”
简橙以多年的直觉担保，江林轩应该是认真的，她只好破罐子破摔说实话，“他以前喜欢我，但是以为我死了，虽然‘我’真的死了。总之就是，你别让他看到我了！”
江林轩这才认真看了眼那边，重新坐了下来，“没想到刚刚跟我说了那么多，还有不少没提的。”
“哪有！我基本都说了好不好？”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跟这个哑巴认识的？”
“哑巴！？”
简橙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失声喊道，头也重重顶在了桌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江林轩听到她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去拉她起来，没想到她不肯，几个深呼吸之后自己蹲了下来，掀开桌布一角问：“撞到哪了？”
简橙捂着脑袋，桌下面的灯光幽微，衬得江林轩皱眉询问的表情看起来多了几分在意，让她有些愣住了。
“头。”她垂下眼说。
不过她还有更着急的事情，她抓着江林轩胳膊，脸色有些苍白，“他是哑巴？可是一周目里秦宴嗓子应该是好的，为什么……”
不对，如果这里是一周目，那她和江林轩后面相处那么久，江林轩为什么始终没能认出来？
难道她又猜错了？
江林轩看着她眼尾要落不落的生理性眼泪，指腹轻轻帮她拭干，而后无奈地说：“你先在这坐一下。”
他重新把桌布慢慢放下来，简橙听到他脚步慢慢走远，又小心翼翼撩起了一丁点。
江林轩径直走向在窗边刚落座的秦宴，面上带着礼貌疏淡的笑，秦宴作何反应被他身子挡住了看不见，但仅仅十来秒后，就见秦宴点了点头，真的起身离开了。。
简橙看得瞠目结舌，等秦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松了口气，终于手脚并用从桌下面爬了出来。
“啊！”
简橙刚探出个头来，路过的服务生冷不丁脚碰到蠕动的活物，吓得手一晃，盘子里的果汁和甜品一并倾倒在了简橙的脑袋上。
简橙光顾着爬出来，也没注意，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头发已经湿淋淋泛着橙香，半张脸也被芝士蛋糕给糊住了。
“……”
江林轩处理完事情转过身看到这一幕，唇边笑意一滞。
第74章
简橙视线受阻, 只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胡乱地抹掉自己脸上的奶油，很快她的手被抓住了。
有人帮她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撩开, 被触碰过的皮肤莫名发痒。
“别睁。”
江林轩出声制止了她不安分的眼睛, 垂眸用湿巾帮她细心擦掉了睫毛黏腻的奶油，简橙乖乖站在那儿，等他说可以睁开了的时候, 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江林轩重新抽了几张湿巾，和抬眼的她视线相接。
“眼睛还难受吗？”
简橙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专注，带着熟悉的气息, 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过了几秒才迟钝地摇头。
很快, 她自己撤开了一点距离, 抽了几张湿巾擦干净了脸, 江林轩也没挽留，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服务生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好奇或被打扰的目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没想到下面有人, 这位客人实在抱歉……”
简橙自己也很囧，连忙摆手道：“没有, 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不起。”
眼看着她们两个人在这不停地互相鞠躬道歉, 江林轩主动抓着她手腕拉了出去。
下楼后, 夜晚的风冲淡了身上黏腻的甜味，简橙浑身都黏得难受，微凉的风吹过时还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无意识地搂住自己肩膀搓了搓。
等上了车，简橙背挺得笔直，像是生怕后脑勺的头发沾到他车上，江林轩看她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说你今晚先不回去。”
简橙本就正襟危坐的身子又一僵，警惕地抠紧了安全带，“为什么不回去？”
江林轩没急着开动，反而缓缓靠近了她，车内柔和的顶灯勾勒出他侧脸轮廓，简橙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克制的呼吸若有若无扑洒在自己颈间。
简橙一时忘了反应，身体不断后倾，最终退无可退地贴在了座椅上，她马上想起身，却被江林轩扣着肩膀轻轻摁了回去。
“开到那边还有一段时间，先去洗澡换套衣服。”
江林轩坐回去，目不斜视道，“你想的话，也可以考虑暂住在我家酒店里。”
“……还是不了。”
面对这个提议简橙心动了一瞬，但想到叶嘉瑜和如今混乱的场面，她还是拒绝了。
好在江林轩似乎也只是随口问的一句，并没有强求。
等到了酒店，江林轩不知是有意无意，给她开了1202的房间。
简橙轻车熟路地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里面的装潢布置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差别，她有些怀念地摸了摸沙发，上面还放着几套新衣服和一部新手机。
原来上车前他发的信息是在安排这些事情。
她回过头，江林轩斜靠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走廊的暖光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地毯上。
跟很久之前的一幕重叠。
简橙怔怔地望着他，等他投过来疑问的目光时，才猛地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快速抛下一句“我要洗澡了”然后立刻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手握成拳轻轻抵在心口，有些奇怪。
简橙不想去深思这件事情，摇了摇脑袋走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后她围着浴巾出来，在一堆衣服里找到了睡衣。
简橙没想太多，穿上后低头才发现上面印了一堆看起来正快乐撒欢的小狗。
……难不成是他自己挑的？
忽然，手机响了，她连忙伸手把它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我在门外。”
简橙快步走过去，手碰到把手前想起什么，又紧急侧身转进浴室，对着镜子确定自己没什么问题后才清咳两声打开了门。
“还有什么事？”
门被打开时，一股氤氲的潮热水汽扑面而来，还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江林轩目光下移，在睡衣的小狗图案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才移开。
他重新抬眼，直入主题地问：“你下午在秦宴身上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该是哑巴？”
当时情况混乱一片，他只听到简橙喃喃说着自己的猜测，那样的震惊一定是发生了非常出乎她意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