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芙丽娅勉强笑了一下,“我只是对这名修女感到好奇。”
“区区一个修女而已,芙丽娅小姐,您可是弗格尔帝国未来的皇后啊,她就算再怎么爬、也爬不到您的头上!”露拉摇了摇扇子,语气刻薄地说。
“就是就是!”
芙丽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别看这几个贵族小姐现在有多看不起卡瑟琳来捧她,等之后真正接触到卡瑟琳、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封建等级观念也会在“主角规则”的运转下被剔除。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芙丽娅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三个少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庭院一时间空寂下来,总是黏在她后背的那道视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是父亲的眼线吗?
她总觉得这股视线十分熟悉……
芙丽娅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将一头显眼的蓬松卷发塞进宽边帽里、低调地乔装成了平民女孩的模样,然后避开一众下人、尤其是亚瑟兰的视线,乘坐上路边的驿站马车,报了个地点,“去塔尔里木村庄。”
塔尔里木村庄,是卡瑟琳出生以及童年生活的地方。
或许,在那里她能发现什么关键线索。
芙丽娅从小娇生惯养,一点儿也坐不习惯驿站马车,下车的时候屁股已经被一路颠得酸痛了。
她很少一个人出门,平时基本上都是带着亚瑟兰以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十金币。”
芙丽娅掏出腰间鼓囊钱袋子的时候,那车夫眼睛都直了。
接过钱,他的眼神又扫向面前少女宽大帽檐下那张隐约露出娇嫩肌肤的脸,心里打起盘算。
芙丽娅始终低着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塔尔里木是远离中心城都一个不知名的偏僻小村庄。村庄由十几栋简陋房屋组成,人迹罕至的泥土路甚至没有铺砌、一眼望过去看得过眼的只有潺潺溪流环绕着农田和牧场。
芙丽娅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慢慢前行,直到碰见一名正在自家牧场里给牛羊驱虫的老者。
隔着木栅栏,芙丽娅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知道本尼牧师的旧居往哪里走吗?”
那老者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芙丽娅心里感觉奇怪,面上却还是耐心重复问了一遍。
那老者显然被问烦了,看也没看她,抬手指了个方向。
芙丽娅道过谢,抬步朝他手指指定的方向走去。
本尼牧师一家曾经住过的房屋显然已经被翻修过,是肉眼所见十几栋房屋里最崭新的一栋大房子。
芙丽娅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把门打开。
不过大门只开了点儿缝隙,露出一只枯黄的眼。
“你……找谁?”妇女沙哑的声音像是破碎的风箱,她冷漠地上下扫量着来人。
芙丽娅见到是一名女士,有些安心地抬起了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我只不过是一个路人,想问您一些事,我能够支付足够多的金钱。”
是错觉吗?她总觉得这里的人性格都淡漠至极。
那妇人犹豫了一
下,才缓缓打开门:“进来吧。”
芙丽娅如愿以偿地进入,终于看清妇女的全貌。
她判断不出眼前之人的具体年龄,她分明有着年轻苗条的身材、面容却十分苍老、仿佛干涸土地上的沟壑,纵横交错、尽显沧桑。
“小姑娘,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只是来问些问题,问完我就回去了。”
妇人不顾她的推诿,自顾自倒了一杯牛奶递到她面前。
“你想问些什么?”
“这栋房屋的前任主人是本尼牧师吗?”
“不,”妇人一边收拾着杂乱的家务,边摇头,“本尼牧师离开这以后,房子经任了两手,才到我丈夫手里。”
“那您知道……本尼牧师的女儿吗?”
妇人抓着抹布的手一顿,神色古怪地抬头看了芙丽娅一眼,转而继续做着手头的活,面容平静地说,“那个孩子,叫‘卡瑟琳’,是个调皮捣蛋的姑娘,不太乖、也不太讨喜。十岁就已经被本尼带到城镇上去了,后来我们没人见过她。”
“什么?”芙丽娅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调皮捣蛋”和“不讨喜”真的是用来形容卡瑟琳的词汇吗?
第20章 谁能救她同样让她讨厌、此刻却唯一能……
桌上,乳白色的牛奶装盛在玻璃杯里,纹丝未动。
逼仄的房间中,唯有墙上的挂钟以其规律的滴答声打破沉寂。
…
“那个孩子走丢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
芙丽娅抓住关键信息。
妇人只是摇头,干瘦的身体在餐厅里忙碌,“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的,大概也有十年过去了,我当年只是个无知的孩子,知道当年这件事的大人们大半都已经垂垂老矣、或者天人永隔了。”
芙丽娅着急道:“那您知道当年那些大人里还有谁在这个村庄里吗?”
妇人忽然停下手头的家务活,一双枯黄的眼锐利射向她,“小姑娘,看你的穿着打扮大概也是个富人家庭出来的,怎么会对我们这样一个偏僻村庄里的孩子好奇呢?”
芙丽娅怔了怔,低头检查自己的穿扮,这已经是她衣柜里最朴素的一件衣服了。
“出门右转,你会看到一棵枯树,直走然后右拐进商店后的小巷子,卡地亚喜欢傍晚坐在大门口闭目养神,你会看见他的。”
“二十金币,算上刚才那杯牛奶,五金币。”妇人来到她面前,冲她摊开布满粗茧的手掌,湿淋淋的,还带着点硬肥皂搓出的泡沫。
芙丽娅更懵了,虽然她钱多,但人不傻——
刚才那杯牛奶难道不是她强卖给她的吗?
芙丽娅心里安慰自己不和这群穷疯了的平民计较,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五枚金币交给她。
“再多的事情你问我也不知道了,我丈夫快要回来了,请你离开吧。”妇人重新点数了一遍手里的金币,满意地露出一个笑,而后塞进裙兜里,声音却极其冷漠。
芙丽娅没多逗留,离开了本尼牧师的旧居。
只不过在她走出大门的那一瞬,正巧撞上要进门的中年男人。
芙丽娅没抬头,只是随口说了声抱歉,便掠过他而去。
光是看到那一双持斧的拳头,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太好惹。
中年男人侧过眼多看了她一眼,便提步走进房子。
芙丽娅没离开多远,她就惊悚地听见屋内隐隐透过木板穿出的重物落地声、以及女人尖利的求饶声,那般贯耳、叫人不寒而栗。
……这个地方太不正常了,看来她要早点办完事情回去。
芙丽娅依照女人给出的信息找到了那棵枯树。
她的软底鞋踩了一路湿软的泥土,沾到裙边、早就脏了。
这对洁癖极其严重的贵族小姐来说,是一种非常难以忍受的煎熬。
傍晚的光线消瘦而辽远地落在她手上,可芙丽娅却觉得身体一阵冷,直打哆嗦。
渐渐,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商店,但是商店后的小巷透不进一点光,如果真的要穿过那里,芙丽娅心中感到阵阵退缩……
她的右眼皮开始狂跳起来,芙丽娅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平复下心中那股淡淡的不安感。
芙丽娅压了压帽檐,脚步开始加速。
瘦落的街道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嗖嗖刮着的凉风,卷动枯树坛里枯皱打卷儿的干叶。
隐约间,她听见违和的沙沙声,像是,枯叶被碾碎、碎片迸溅在她身后的声音。
她的神经瞬间绷紧成一根警戒线,用力抓紧了自己的手腕。
风声、呜呜地在她耳边哭咽,像是有人沉重的呼吸打在她颈后、她一时间分不清是冷还是热,牙根发着颤,碎叶声越来越密集、逼近。
芙丽娅惊恐地用余光向后瞥,却看到一张瞬间令她头皮发麻的脸!
那个男人脸上一道长长的狰狞疤痕,眼睛目眦欲裂地闪着兴奋,笑露出一口黄牙、将脸贴得极近地、正紧紧凝着她!
——车夫!
是那个车夫!
芙丽娅当即尖叫出声、飞快跑起来。
她大喊救命,可空荡荡的街道里回应她的只有大声哭嚎着的的风声!
芙丽娅几乎是跑出了双腿极限的速度,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大腿肌肉的力量、只凭惯性地蒙头向前冲。
从眼眶里掉出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消散在风中,头顶的宽檐帽也倏然离她而去,一头蓬松的卷发瞬间在身后散开。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女性的体格力量本就不如男性,更何况她还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没跑多远、那车夫就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