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信鸽自埃利斯的手掌之上轻轻跃起,随着一阵轻柔的扑打声,它轻巧地振翅飞向碧蓝的天空。
在同一时刻,万神殿的偏殿内,那本应充满高雅与神圣气息的空间,却悄然弥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缱绻。
殿堂内精致的浮雕与壁画在柔和光线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调。
卡瑟琳的腰间轻轻绕过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搭放在她的腰腹两侧,男人袖口精致繁复的金线狮绣彰显出他显赫非凡的身份来历,此时,他正低下头,栗色的碎短发贴近少女的肩颈,亲密地拥抱着她。
“回到我身边吧,好吗?”男人低哑的声音闷在喉间。
卡瑟琳无奈地轻声叹息:“林顿殿
下,这里是万神殿,还请您注意言行举止。”
林顿施泰因,这位克罗琅帝国争储风头正盛的皇帝次子,此刻无比谦卑地怀抱着心爱之人,乞怜她的爱。
他沉默不语,固执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卡瑟琳温柔掰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转过身面对向他,神色郑重地说道:“这里可不同于克罗琅的管辖,教皇大人就在隔壁。”
林顿抬起他那双铅灰色的眼,凉薄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涌动着狂热的占有欲。
抓着她臂膀的手不由得收紧力道,林顿眉间的褶痕加深:“跟我回去,你就是我的皇后,这里究竟有什么可留恋的?”
林顿在她眼里就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总是把对她的独占欲当成爱,即便他真的能在克罗琅成功争下王储之位,这份浮躁幼稚的心性也无法令他长久地胜任。
卡瑟琳很早就清楚了,林顿并不是她最好的归宿,她的勃勃野心驱使着她去攀登权力的顶峰,而克伦劳德身上恰好有吸引她的品质——他对权力的狂热欲以及步步为营的谨慎态度能让他永远地站在那里、俯身着所有人。
只有克伦劳德,才是她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而林顿,则是卡瑟琳留给自己的退路。
这就是她执意要回到弗格尔帝国的两个原因之一——
得到克伦劳德的爱,才能一步步诱导着那个男人主动伸出双手将她带离泥泞的沼泽,成为帝国的圣女,就是第一步。
卡瑟琳当然知道克伦劳德鼎鼎大名的未婚妻,不过是一个庸俗愚蠢的女人,在她眼中聊胜于无、没有任何威胁性。
看出林顿的焦躁不安,卡瑟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浅浅一笑,动作轻柔地捧住男人的脸颊,放缓语气,瑰丽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男人略微错愕的神情:“我亲爱的殿下,我一切自有计划,您不也悉知了么?请安心,等我结束之后一定会去找您的。”
林顿的眉头终于放松,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女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身体缓缓倾斜,意图印下深情一吻。然而卡瑟琳巧妙地侧过头,避开了他的亲近,暗含警告的柔软声音敲打他的耳膜:“殿下,要来人了。”
再怎么心痒难耐,他也知道此情此景并不适合再继续这么做,他撤开身体,同卡瑟琳拉出距离,身后的大门恰时间被人推开,暧昧的氛围凝滞得刚刚好。
莫格神父手持圣经,步履庄严地步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他轻轻低头向林顿表示敬意:“殿下的告解时间结束了,我相信母神已聆听见了您虔诚的祈祷。”
“卡瑟琳,有贵宾来访,准备接待一下。”
“好的莫格神父。”
…
“又见面了,芙丽娅小姐。”埃利斯笑容温和:“来得真快。”
芙丽娅捏着手里的字条:“巧的是我正好在街上游逛,只能说我们很有缘分吧。”
“教皇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柔和的女声自正殿门口轻轻飘来,一缕乌黑的发丝轻轻拂过芙丽娅的视线,她注视着卡瑟琳那熟悉的面庞,直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最快撤开视线的是卡瑟琳,将手里捧着的东西交给埃利斯后,她平静地收回目光,走过她身旁,径直离开了正殿。
直至大门紧紧闭合,芙丽娅的心绪被勾动,仍然恍着神。
“怎么了?”
埃利斯自始至终都观察着芙丽娅的表情,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挽唇轻笑:“芙丽娅小姐似乎和卡瑟琳修女产生过匪浅的交集。”
芙丽娅收回思绪:“您对我的情况难道不是了如指掌吗?”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
没有再继续闲聊下去的意思,芙丽娅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您叫我来是关于预言的事吗?”
埃利斯没有作答,慢条斯理地揭开手中的红布,露出一物。
第35章 审判权杖这是一场被五位神注视着的赌……
他手中正捧着一张圣物垫,软垫之上静静卧着一柄手杖。
埃利斯伸手轻轻握住,这柄权杖瞬间在他手里伸缩成等人高的长度——
仗体形同世界树的基础形态,由黑曜石材质打造而成,仗身之上、翡翠藤蔓织成螺旋纹一路攀腾圈裹。
往上看去,杖首幻化成独眼双头蛇的形态,一金一银,它并非盘踞,而是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向外伸展,蛇口大张,露出尖锐獠牙。
蛇眼处的两颗宝石,一黑一白,嵌在眼眶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在审视着世间万物的命运,又像是在预示着未来的走向。
比起说是鳞片,蛇身的构成更像是流羽,狷邪又神圣。双头蛇后圈箍着一枚银蓝光环,时而会放出丝缕电弧。
凝视着这件形态独特、却散发着庄严神圣气息的物品,芙丽娅心中深深被震撼,她忍不住轻声探询:“这是什么?”
“是审判权杖。”
埃利斯手腕翻转,将权杖底部的基座展露出来。
权杖底部刻有母神的神谕——
“当五色归一,混沌将孕育新的秩序。”
“审判什么?”
“善恶,对错。”埃利斯重新将权杖重柱地面,将双头蛇正面对准她,与黑白蛇瞳凌厉的视线对上,芙丽娅产生了一种正在被凝视、审判的错觉,不由得头皮发麻。
教皇湖蓝色的双眸静谧如潭,毫无波澜。
“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你想的没错,你和卡瑟琳,便是吞食善恶果之人。”埃利斯的声音还在继续:“瑟什大陆,包括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正在被五位神注视着的命运赌盘。”
“审判权杖告诉我,你做的每一个梦,都在一步步预示着事情的走向,别忘了初心,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吧,芙丽娅,祂正注视着你,祂非常地看好你……”
“我知道的事实真相朦胧,并且无法告诉你更多,也无法干预神的决定,只能作为被母神钦选的神侯者,迎合着指向善果的路。”
“当赌局终结,这柄权杖就将作为最终的审判,为一切画上句点。”
芙丽娅身体一震,“可我是恶果”几个字哽在喉间,她谨慎地扫量着教皇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余悸。
他一定都知道的,他会怎么做呢?
恶果会带来血洗大陆的罪恶,他一定会为了信仰而除之后快吧?
可他说他无法干预……岂不是意味着他只能旁观?无法真正地出手?可他为什么要找误食恶果的自己呢?这些话他不应该对卡瑟琳说吗?
“你不是。”埃利斯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
芙丽娅惊愕地抬头,发觉教皇的额头已经开始沁出细密薄汗,像是在对抗着某种压力,声音也开始变得艰涩:“你不是……”
不是什么?
始终在一旁沉默的莫格神父忽然走上前,搀扶住埃利斯,担忧道:“教皇大人,您需要休眠。”
审判权杖在埃利斯手中缩回长短,被他放回。
埃利斯知道自己无法再向她透露更多了,只能在意识沉迷前留下最后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王权…”
“雷霆……”
“取缔他!”
窗外原本晴朗无垠的天幕毫无征兆地闪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地在天地间刻下了一道警示的怒痕。
殿门之外,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卡瑟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身后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卡瑟琳有些惊慌,却很快掩饰起来,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亚瑟兰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带上,沉冷的粉瞳紧凝着她,金发陷入阴影之中,失去了原本柔软的光泽。
卡瑟琳愣了一下,认出这是那天街上碰到的青年,当初她还以为是和芙丽娅一对的情侣,如今她弄清了那个亚麻色长发少女的身份,眼下这名骑士的身份一目了然。
不过令她苦恼的是,他竟然不受到自己的影响,这一点勾起了卡瑟琳极强的兴趣和好奇心。
卡瑟琳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我来看看教皇大人还需要什么帮助,骑士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