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站了多久?”
面对亚瑟兰强硬的质问,卡瑟琳面不改色:“不久,我刚刚到。”
“撒谎。”亚瑟兰眉心下沉,就要拔剑。
恰时间殿门被人打开,芙丽娅看到二人,原本沉重到心绪瞬间卡住,有些发愣地顿住往外迈的脚步。
卡瑟琳也转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于是翘唇微微垂首向她行了个简单的礼节:“芙丽娅小姐。”
“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们两个的好事?要不我退回去,你们继续?”眼神从亚瑟兰腰间抽出的半截配剑挪开,芙丽娅瞄了眼他看着自己的阴沉眼神,真诚地发问。
打断了他和心爱的女主谈话,这个杀人狂已经按耐不住要弄死自己的杀心了。芙丽娅忽然有些懊悔自己出来得太快。
“回家。”亚瑟兰冷着声音打断了她要重新关门的动作。
看来自己彻底打搅了他和女主聊天的心情和欲望。芙丽娅心虚地不做声,默默绕开了卡瑟琳。
…
回到房间后,芙丽娅迅速翻找出那张关系图,她现在脑子乱得很,因为从教皇口中得知的更多线索都指向了“神”。
这已经不单单是芙丽娅与克伦劳德、卡瑟琳、亚瑟兰几人之间的缠斗了。她现在完全是在同神作抗。
埃利斯口中的五位神明很显然有神并不想让她好过,但他也说了一句让自己思绪更加混沌的话,有神正在注视着自己,并且非常看好自己……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就是那位神明所下的赌注呢?
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赫拉”。
会是赫拉女神吗?
不久前在书籍上翻阅到的那张威严美丽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正高傲地俯视着她。
可卡瑟琳与赫拉一模一样的长相又该如何解释?
等等!
芙丽娅手忙脚乱地在书柜上翻出旧书。
她对神话体系了解太少,如果要推断出相应的神明,实在需要大费一番功夫。
目光急匆匆掠过目录,她的手指按着书页,一行行地寻找着带着“雷霆”和“王权”字样的史实。
很快,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名字——
宙斯。
掌管着天空、雷霆与王权的众神之主。
芙丽娅的动作慢下来,她认真翻开对应的页数,看到了详细的资料内容。
提取到关键信息,芙丽娅的面色凝重起来。
威严、易怒、风流的性格,和天后赫拉的恩怨情仇所反映出的婚姻与权力之间的矛盾,以及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终于明白了,埃利斯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芙丽娅的指尖开始无知觉地发颤,她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咽喉。曾经的笃定与清晰,此刻正从指缝间飞速流逝。她自嘲地失力坐在地上,苦笑一声:“……开玩笑吧?”
掌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地面铺陈着的羊绒毯。脑海中那些逻辑严密的推论,此刻却像一列脱轨的列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着无底的深渊俯冲而去。
此时此刻,王庭寝宫内,克伦劳德猛地从床榻上摔下,背后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比过往的每一天都要剧烈,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皮肉里搅动,又像是一团烈火在骨髓里燃烧,红发王储痛苦地蜷伏在地面之上,他艰难地爬到镜子面前,背对着撩开遮掩住的红发。
皮肤上从前微不足道的印痕如今已经狰狞地扩张成大片,那暗紫色的纹理交织如血脉般错综复杂,扭曲的血管在皮肤下蠕动,呈现出一道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形态诡异而震撼,带着毁灭的气息,在镜中隐隐闪烁起暗紫色的光芒,克伦劳德瞳孔一缩,猛地脱开衣服,裸露的背脊之上,果然已经被这可怕的东西占满,甚至延伸至他的下颚、爬到他的脸上!
如同万钧雷霆般撕裂的力量,每一天都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克伦劳德已陷入半疯狂的状态,意识模糊,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用力抓挠着后背、脖颈,他要将这恶心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从灵魂里抹除!可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抓挠,那恶心的东西却像跗骨之蛆、牢牢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吮着他的生命力……
耳中阵阵嗡鸣,有什么灼热黏腻的液体爬出。
克伦劳德胡乱摸了一把,涣散的视野被满手刺目的鲜血侵占。
疼、太疼了!……
该怎么做才能好一些?……
克伦劳德用力甩了甩脑袋,汗湿的红发黏腻地紧贴着他的皮肤,神智回涌、漆黑瞳眸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床头矮柜上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疯了吗?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芙丽娅的世界观正在极速崩塌、重构——
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杀了克伦劳德没错。
不过并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和众神之主对抗。
埃利斯的意思,是取缔。
仅靠她一个凡人吗?芙丽娅觉得前路希望渺茫,心脏却又诚实地流出不甘的酸水。
气急败坏地扔开书籍,芙丽娅猛然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天空似乎有所感应地闪动了一下。
芙丽娅怒视着天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决绝与疯狂:“我去你的克伦劳德!我去你的众神之主!”
第36章 圣女封授圣典“这一次,当着他的面,……
自从在塔尔里木晕倒以后,芙丽娅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她总是觉得口干舌燥,就算睡前喝足了水,也依然渴极。
身体再一次坠入空无的深渊……
鼻间骚动着湿泞的土味,她感到一阵呼吸急促,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奔跑。
有些走神地慢下脚步,眼前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刺得皮肤生疼。芙丽娅这才顾量了一下四周黑暗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森林。
刚刚刮到自己的是截肆意横长出来的树枝,芙丽娅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肺叶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她干咽了一口唾沫,环顾四周,渴望找到一丝水的痕迹。
不远处,几点微光闪烁,成功吸引了芙丽娅的目光,在看清那是水面反射而出的月光后,芙丽娅大喜过望,当即就要朝那个方向前进。
可她为什么要跑?——
身后逼近的狼嚎声很好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芙丽娅猛地扭头,对上山丘之上那对血色的双瞳。
血液的温度飞速从身体中流失。
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芙丽娅发疯般地狂奔起来,风在耳边呼啸,狼嚎声紧追不舍。
可令她绝望的是,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像一张张饥饿的嘴、无处不在地凝视着她,芙丽娅仿佛听见了它们咽动口水的声响,贪婪地觊觎着她的血肉。
离水源越来越近,她坚信只要能沿着河流的方向奔跑一定能逃离这个鬼地方,可当靠近时,芙丽娅惊悚地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河流!
而是一片无尽浩瀚的海洋——漆黑、深邃,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巨口等着将她吞噬!
芙丽娅扭过身,狼群正放慢脚步,一步步向自己接近——
身前身后都是绝路,芙丽娅因恐惧而流下眼泪,倏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量如同触肢般将她向后扯去,“砰”地一声,身体被拽入冰冷的海水中。
浮动的波光沉在她眼底,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扭曲着、兴奋地俯视着她。
渴望已久的救赎之源此刻成了溺毙她性命的威胁。海水瞬间灌入鼻腔,窒息感让她几乎晕厥。身后那黏腻无比的触肢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将她拽向漆黑的深渊。
意识沉溺之际,
一股力量将她猛然拉回现实。
“做噩梦了?”
清朗的男声抚平了她余悸的心跳。
拉斐内正坐在她床边,一只手动作僵硬地收回。
“哥哥?”
“嗯。”拉斐内淡淡地应了声,解释道:“玛丽找我说你一直都醒不过来,所以我来看看。”
芙丽娅当即垮下脸:“就算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吧?拉斐内。”
青年金色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他说:“……没事就好。”
拉斐内起身就要走,被芙丽娅开口叫住。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离开的脚步被钉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少女眼角的红色在他心底炸开。
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的年轻中将,此刻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身体僵直着扭转过来,笨拙得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只软枕砸在他脚边,拉斐内垂着眼睛,声音微弱:“我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回来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我算什么?母亲的话你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