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大男子主义者高举旗帜理所应当地压榨她们的价值,帝国内女性因家暴而死的刑事案件不少,但统治者冷漠的态度纵容了这档恶性事件的发酵。
克伦劳德怎么不算其中的经典案例呢?
她们早就看他不爽了,像芙丽娅这样
奋起反抗直接杀到统治者脸上的,就算最后以失败收场,也能够对沉默的大多数产生不一般的激励效应。
在听说这件事后,她们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敌意似乎夜悄然消解了,在这片土地上,女性从来不是彼此的藩篱,彼此之间,本就更应该惺惺相惜。
“我们会帮助你。”
“芙丽娅,我相信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放弃的。”
芙丽娅僵在原地。
朱莉安看出她有些许窘迫,于是道:“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当然,你不用太担心费尔南那个傻小子,他跟别人不一样,不会对你不利的。”说着,她的眼神瞥向一旁树后缩藏着的人影:“对吧?费尔南!大人讲话你个小孩偷听什么?!”
芙丽娅闻言扭过头,正好看见费尔南满脸通红地从树后走出来。
他满脸震惊地盯着她:“你你你你你真是女女女的?”
坎蒂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小子声音再大点我给你舌头拔了!”
“她她她——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大公家的小姐?!”
费尔南的情绪如此激动倒也不奇怪,他从小就和姐姐们亲密无间,几乎是在全家的宠爱中长大,因此在听说不少关于芙丽娅和他姐姐们作对的事情后、义愤填膺地表示要在见到芙丽娅后把她狠狠教训一顿,可他压根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之所以如此颓废也是因为他无意继承爵位,更希望父亲能把继承权让给姐姐们,可这并没有打消兰开斯特公爵的执念,反而想尽各种办法要把他的坏毛病给改了。
听到这些,芙丽娅心里似乎有了底。
怪不得当初在河边他会给出那样的回答。
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沙地上勾勒出奇异重叠的轮廓。
同为女性,又从小彼此了解,芙丽娅深知眼前这两位小姐的品行,不同于任何她所接触过的贵族,坎蒂丝和朱莉安有着堪当领袖的杰出才能和远大志向,简直正得发邪。
她忽然想起某次宴会上,这对姐妹曾当众驳斥侯爵对女性的轻蔑言论,眼中迸发的火光比宴会厅所有烛火都要耀眼。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大仇大怨,因此芙丽娅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疑虑。
朋友?
这两个遥远的字裹挟着陌生而又珍贵的温度抱住了她。
芙丽娅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缓缓探出,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才终于坚定地伸向费尔南:“抱歉,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芙丽娅弗克鲁兹。”
那就赌一把吧。
“我……”费尔南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住她的手。
坎蒂丝在后面看着他迅速涨红的耳根又开始憋笑。
远处传来归营的号角,拉出悠长的尾音。
这一刻,这条路不再是她一个人在走。
而埃利斯的新预言也在更快地向现实靠拢。
“听说理查兹公爵正在大肆搜寻你的踪迹,已经摸到了这里,如果要继续逃我们可以帮你打点好一切,”朱莉安正色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不。”芙丽娅眼底寒芒乍现。
“不逃了,我要亲手在克伦劳德的眼皮子底下宰了他的走狗。”
然后,再杀了他。
第52章 要么赢,要么死。“稳住。”……
兰开斯特两姐妹告别了芙丽娅,她们的到来给她捎来不小的帮助。
拉斐内回营的消息杳无音讯。芙丽娅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她已经无法在这里逗留太久。
她不能一直等着,等着别人给她机会,现在她必须主动给自己争取机会。
理查兹就是一个很好的岔口。
芙丽娅躺在营帐里揉着肌肉发酸的胳膊,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虽然她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去面对理查兹公爵,但她有办法让自己的胜算提升到最大。
既然克伦劳德那么急于将她逼入绝境,她就更要在这场生死博弈里,撕开一道属于自己的血路。
芙丽娅闭上眼睛,精神在夜间悸动的蝉鸣声中渐渐放松。
…
第二天仍然是分散式的训练,晨雾未散时,训练场上已响起零星的兵器交击声。费尔南一反常态,难得的没再偷懒,一直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后:
“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随便逛逛,你正常训练就行不用跟着我。”
“你有什么周全的计划吗?”
“没有。”
“那我帮你打掩护,理查兹总得看我父亲几分脸色吧!”
“不,你想得有点天真,真要对抗起来那可是皇帝的命令。”
“那你真的有把握不被他认出来吗?”
芙丽娅勒停战马,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费尔南:“我没有把握。但请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她理解费尔南的好心,他的关心更多是出于对朋友最纯粹的情谊,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不论放在哪里都是难能可贵的。但这件事她并不想牵扯他进来,她自己能解决。
费尔南僵坐在马背上怔怔地望着她,少女转身时眼底迸发的坚毅,令这个惯会躲避锋芒的少年第一次读懂了真正的孤勇。
他抿抿唇,终于松口:“我明白了。”
巡营官正领着以理查兹为首的一众执政官们在营地巡检。
远处骚动的人群中理查兹公爵那张阴沉的脸若隐若现,费尔南还是忍不住又望向芙丽娅消失在密林间的身影。
是啊,她一定不会死,她分明和姐姐们一样有着独当一面的勇气。
那恐怕是他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
“大人,您要找的究竟是谁?”
几天时间将近把大半个营地的地皮都翻找过来,却还是没有捉见那名少女的半点儿踪影,理查兹公爵的耐心消耗殆尽,他阴沉着脸对身后一众随行官员挥挥手:“分开找,把所有面貌可疑的人员都揪出来,无论男女。”
再顺着树林往北边找就是边境了,芙丽娅的踪迹绝不可能就断在这里。
“您找的是中将那位妹妹?”巡营官谄媚地笑笑:“我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私藏逃犯啊!更何况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姐,能在这吃苦的地方活几天?”
“是吗?”理查兹公爵阴测测地看向他:“你最好祈祷她真的不在这儿,否则,你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说罢,理查兹一扬马鞭,朝向的地方正是密林入口。
枯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脆响,芙丽娅穿梭在林间,将最后一支箭矢从猎物的胸口拔下,她垂眸看着指尖沾到的温热血渍,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静。
找了个地方休息,芙丽娅一边喝着水,一边望着头顶簌动的树叶。
这条路是进入密林深处的必经之路。
她在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不出意料地,芙丽娅察觉到头顶树叶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伴随着洋洋马蹄声逐渐逼近耳朵,她迅速警觉起来,蹬上马鞍向深处隐了段距离。
理查兹观察着这片被划分进训练地范围的环境,慢慢走进。
一声急促的马蹄令他绷紧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在捉见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时,窦生的疑虑促使他去跟近。
在小径拐折处,那道身影再次闪逝。
理查兹皱了皱眉,牵紧缰绳加快速度。
那人太熟悉这片地形了,每次都在他即将看清面目时迅速找到下一条拐道。
小径曲折,树影交错,那人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马蹄声忽远忽近,像是一场刻意的戏弄。
不知追了多久,理查兹终于失去耐心,他勒住马,怒声喝道:“前面的停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
的风声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那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头扎进了树林深处。
猛地,一片密匝的树影兜面劈来,理查兹本能地闪身避过,下一秒,身前的马蹄声停住了。
他恼怒地抬起眼睛,却又骤然瞳孔紧缩——
不远处,少女勒马而立,逆着光的身影纤细却凌厉,她缓缓调转马首,碎乱的亚麻棕发被风拨开,尖削的下巴微抬,那双幽邃的绿眸几乎与她身后的翻涌的林海相融。
他苦苦搜寻的犯人、此刻正蔑笑着站在他面前、仰起下巴冲他开口:“好久不见啊理查兹公爵,这次怎么不尊称我为小姐了?”
一如既往自尊傲慢的神容,如果不是她那令他憎恶的面目已经深刻骨髓,理查兹几乎要认不出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