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今天也在努力活下去[西幻]_柴柴呢【完结】(56)

  芙丽娅说:“这里已经不会有人再来了,只有你和我公平地生死决斗。”

  理查兹闻言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抬头观察起环境,密闭的原始森林像巨兽合拢的颚,将两人彻底吞没。

  原来,他们追逐的这段距离早就超出了被军营划分入内的训练场地,没有熟悉的地形、只有潜藏的未知危险。

  她是故意的!

  血液在耳膜中鼓噪,恨、怨、怒,猛涨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理查兹公爵眼眸猩红地死死盯着她。

  “听说您的箭术帝国境内无人可比。”芙丽娅忽然笑了,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光痕,衬得那双绿眸愈发幽冷:“那就让我看看——”

  弓弦震颤的瞬间,理查兹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你有没有本事杀死我!”

  说罢,蓄势已久的一箭已经自指尖飞冲而出。

  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线血珠,理查兹甚至能闻到箭簇上淬着的铁腥味,而那个该死的女人已经调转马头,像一阵风般冲向密林深处!

  芙丽娅毫不犹豫地甩动缰绳扬长逃离,她死死咬紧牙关,手心却掐满了汗。

  她在颤抖,在害怕,但她必须这么做才能活下去。

  马鞭抽破空气的脆响,是她给自己唯一的答案——

  要么赢,要么死。

  她听见身后拉进的马蹄声,伴随着绷紧的弦音,眼前因恐惧阵阵发黑。

  这种感觉和亚瑟兰带给她的不一样,是真正的、彻骨的杀意。

  好在她刚刚已经熟悉过里面的地形,只需要———

  “嗖!———”

  破空的箭矢疾冲而来,芙丽娅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鸣着急转,箭锋惊险地割断她一缕发丝。

  冷风如刀,灌进衣领袖口割得皮肤生疼。枯枝抽打在脸上划出蜿蜒的红痕。她压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尽可能地减少阻力。

  “芙丽娅!你简直长了不小的能耐!”理查兹公爵暴怒的声音从身后扑来:“不过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少本事!”

  又是一箭,芙丽娅还想故技重施,但理查兹早就看穿了她的伎俩,偏离轨道、带着强劲力量的杀箭猛地穿透她肩膀。

  剧痛如闪电般窜过神经,她的脸色瞬间苍白,险些坠马。

  差一点。

  差一点那支箭贯穿的就是她的心脏!

  ——“下一箭,我会瞄准你的喉咙。”

  她听见理查兹在身后阴冷的笑声,然后,又是一阵绷紧的弦音。

  “人,在哪里?”

  亚瑟兰一把揪住巡营官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

  惊慌失措间巡营官瞥见他指节上的蛇形尾戒,浑身血液瞬间冷却。

  “您、您问谁?”

  “理查兹塔夫脱,在哪里!”

  巡营官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往别处一指。

  “别做无所谓的挣扎了!再跑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芙丽娅的舌尖尝到铁锈味。

  下唇被咬破的疼痛吊着她最后一丝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肩头箭伤撕开裂肺地疼。

  她只能不断地躲、躲开他的一箭又一箭。

  黏稠又恶臭的腥泥味钻进她鼻腔,随着越往前进的距离,愈发浓重。

  终于。

  前方已经没有供她逃窜的岔口。

  芙丽娅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一头扎入大片大片树叶的荫蔽里。

  这无所谓的挣扎落入理查兹的眼里,他当即冷笑出声,再一次蓄满力量,随之一头冲入林丛。

  两匹马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只需要一箭,一切就能结束。

  繁茂的树叶唰啦啦打在他脸上,那位天真愚蠢的小姐还以为这样能够隐匿住自己的行踪。

  理查兹眯起眼,弓弦在指尖绷到极限——

  “嗖!——”

  腐臭。

  翻涌的、死亡般的腐臭。

  视线豁然清明,理查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那一箭竟然空了。

  不,马上竟然没有人……

  等等,沼泽。

  刹马的瞬间,马蹄打滑。理查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潭。腐臭的泥浆瞬间灌入口鼻,他挣扎着抬头——

  “咔嗒。”

  箭矢上弦的轻响,在他耳中却震如雷鸣。

  随着头皮一阵颤栗,他疯狂摸向背后箭囊,却只抓到一手潮湿的空气。

  他的箭矢早就在一路上耗光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仿佛听见死神最后的宣判。

  理查兹僵硬地扭过头,只看见草丛里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双幽邃的绿眸透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如同暴风雪中不灭的火种。

  芙丽娅,振作起来……

  芙丽娅的指尖在颤。

  视线模糊成血色重影,肩头的剧痛让捏着箭矢的手不可自抑地发抖。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弓弦始终无法满——

  稳住、稳住……

  右手脱力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包裹住她染血的指尖。

  青年金色的发丝贴着她的肌肤,带着晨露的寒凉。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她发抖的手腕。

  亚瑟兰冷峻的侧颜占据她的余光。

  手中的弓弦在两人指间绷到极致,带出木质弓弩濒临崩溃的哀鸣。

  她的杀意、他的暴怒,被绞成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稳住。”

  弓弩炸裂的爆响与箭矢破空的尖啸同时震荡密林深处。

  第53章 叫他亲自来请可就是这个恶魔,在他被……

  崩坏的木弩坠在脚边。

  芙丽娅看着理查兹逐渐被泥沼吞没的尸体,喉咙不由得发干。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盘旋在脑中的只有无边空白。

  亚瑟兰感觉到芙丽娅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伤,而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他第一次被逼着杀人时,也是这般心情。

  就像心灵蓦然撕开了一条难以愈合的豁口,灌进的冷风将原本温热鲜活的东西一点点冻成坚冰。日复一日,不断加深,直至凝成一道万丈深渊。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裹进掌心。

  亚瑟兰拥抱住她。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低,却坚定得不容置疑:“你做得很好。”

  那时芙丽娅也是这样站在阴影里,将染血的匕首重新塞回他颤抖的掌心——

  “看到了吗?他们只会欺负不够坚强的人。”

  “欺负你的人,就要加倍奉还地杀回去!”

  “你做的很好,亚瑟兰。”

  那些幼时在街头欺负过他的流民,被她教唆着揍了回去,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身后传来女孩狂妄的笑声。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为了满足她那恶趣味的怪癖,谁都可以成为她的欺凌对象,她始终信奉着一点:没有人可以欺负到她头上。

  听说他曾经被面包店店主哄骗着交出了身上唯一的那一枚金币时,她首先露出鄙夷的表情,狠狠一巴掌抽到他的脸上骂他是个废物,然后第二天就把那间面包店给砸得稀烂。

  ——“你怎么能被那群杂碎欺负呢?废物!”

  ——“你要是再为了那半块破面包被别人踩断手你就别吃饭了!”

  ——“听着,生存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你求别人得来的,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才有资格从我手里得到食物!”

  ——“连咬人都要主人教呢,蠢货。”

  如此强势,霸道,野蛮得不可理喻。

  但偏偏。

  又是她亲手粉碎了他的软弱,重铸他新生的人格。让他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尘泥,而是从她掌心淬炼出的,最锋利的刃。

  曾经高傲的她从来都看不起他,他也恨透她扭曲

  的教养。

  但当他发现原来她也会在从父亲书房里走出来时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在心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孩笑谈时泄出怨涩的妒火、被兄长疏离后流出脆弱的眼泪,于是她所有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便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开始了她漫长无期的凌虐——

  芙丽娅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软弱的那一面。

  是他先触犯了她的禁忌。

  加之在他身上的疼痛,使他同样共情她的遭遇,他竟在承受她所有暴戾时,学会了品尝那些疼痛里腌渍着的、她说不出口的绝望。

  那时候他不懂,他只觉得她同样可恨。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抽在背上的鞭痕,是她对未婚夫背叛的报复;指根缠绕的伤印,是她对家族控制的憎恨;而那句“废物”,不过是她咒骂自己时溅落的回音。

  他们一个用施虐证明存在,一个用疼痛确认被需要,在互相撕咬的血沫里,尝到了比爱更腥甜的,灵魂的共振。

  芙丽娅确实是个恶魔。

  可就是这个恶魔,在他被世界撕咬时,第一个教会他长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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