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在旁细听,已初步诊断这位阿婶有些脾气不足。脾胃为生化之源,脾气不足,则生化无力。可以用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之类补气健脾的药材……
苏衡还在心中斟酌药方,忽然听见屋外有人急急地敲门:“三郎在吗?”
“是采莲姐姐的声音!”青枝连忙跑去开门,“采莲姐姐,你怎么来了?”
“有急事。”采莲顾不得和青枝寒暄,疾走几步,向贵生道人行了礼,看向苏衡,“三郎君,娘子快要生了!您快回去吧。”
怎会这么突然。临产期不是还有十天,现在竟提前了。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苏衡小脸一白,忙起身向贵生道人告辞:“师傅……”
“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你快回家去吧。剩下的几位病人,你师傅我自己搞定。”贵生道人直接打断了苏衡的话,摆摆手示意他尽快回家。
“谢师傅。”
“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一坐上车,苏衡立即向采莲问道。
“用过午食后不到一个时辰,娘子突然说腹中阵痛,而且这阵痛来得频繁。当时,阿郎已第一时间去请了张稳婆。好在阿郎下令及时,张稳婆赶到时,娘子已破了羊水。不过,三郎君也不用太着急,我出门时,家中已在张稳婆的指挥下布置妥当,娘子也用了些点心补充力气,在床上待产了。”采莲回道。
“那便好。”苏衡心下略松,看来阿娘没有大碍。
回到家中,苏洵、苏轸和苏轼已在产房外焦急等候。产房内,传来张稳婆沉着指挥的声音与程氏的阵阵痛呼。
“阿兄!”苏轼最早发现苏衡回来,立刻跳下座位,扑到兄长怀里。
“阿娘在里面生小宝宝,”,苏轼仰着小脸,眼泪汪汪,“听起来好痛。”
苏衡安抚地搂着苏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宝宝很快就出来了,阿娘会没事的。”
“嗯!”苏轼用力点头。
程氏这一胎,从黄昏生到了夜晚月出。伴随着小婴儿的一声嘹亮啼哭,漫长又痛苦的生产终于宣告结束。
“恭喜恭喜,苏二夫人生了个可爱的小郎君!”张稳婆抱着刚出生的苏六郎,喜气洋洋地走出来。
苏轸一听,顿时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次终于能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呢,怎么又是一个臭弟弟呀。希望这个弟弟不要像四郎一样,天天和她抢阿兄!
“阿娘怎么样了?我先能进去看阿娘了吗?”苏轸转眼就把对妹妹的执念抛在脑后,还是阿娘更重要。
“八娘子别心急,里头还没收拾好呢。”张稳婆柔声道。
“好吧……”
“八娘,要来看看你们的阿弟吗?”苏洵从张稳婆怀里接过襁褓,微笑着看向长女。
“要!”
苏衡、苏轼和苏轸都围了过来。
苏六郎小小一只,脸蛋还没巴掌大,看着很是瘦小。
“弟弟好小只啊,阿兄,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苏轼扭头问苏衡。
苏衡沉默一瞬,平静道:“不,你小时候更大只一些。”
“噗嗤”,苏轸在旁听了,忍不住笑出来。
苏轼恼羞成怒:“笑什么笑,阿姐你不许笑。这说明我小时候特别健康!”
“哦。”苏轸没什么诚意地用帕子捂住嘴巴,在帕子后继续笑。
苏轼气恼,但却拿他阿姐没办法。谁让他是全家最小的那个呢。不过,现在有了弟弟,他不再是最小的那个啦。
“阿父,我想抱抱弟弟!”苏轼很是稀罕这个刚出生的阿弟,觉得弟弟小小一只,看着就很乖巧的样子。
“你抱得动吗?别把你弟弟摔着了。”苏洵不放心,刚出生的幼子虽然瘦弱,但也不轻,想了想,还是没同意给苏轼抱。
“阿父,我就抱一下下!”苏轼不死心,把手伸到襁褓下,试图把弟弟抱过来。
“咦?怎么感觉湿湿的。”苏轼的胖爪子一摸上襁褓,就感觉手感不对,湿漉漉的。收回手一闻,有股淡淡的尿味。
“阿父,弟弟尿尿了!”苏轼大呼小叫起来。
宝元二年二月二十日,苏家幼子诞,以一泡童子尿,和他的二哥打了个招呼。
苏六郎出生次日,苏家发生了一件趣事。
那日,苏家一家人都在院中赏梅。苏六郎刚吃了奶,裹着又厚又暖和的襁褓在程氏怀里睡觉。苏轼和苏轸看着小小只的弟弟,很是眼馋,缠着程氏想要抱抱弟弟。
“弟弟只有一个,你们却有两个人,阿娘该给谁抱呢?”程氏故作为难道。
“给我!”
“给我给我!”
姐弟俩又争了起来。
这时,外头有两位贩卖猫儿狗儿之类小宠的商贩路过,他们一前一后运着一笼笼小动物路过苏家。不知怎么,许是笼门没关紧,关着一窝白兔的笼子竟在颠簸中被震开了。一窝白兔立即冲出笼子,四散逃去,转眼间就跑没影了。
两名小贩在原地捶胸顿足,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自认倒霉,推着浪子车离开了。
那逃窜出来的白兔中,有一只格外活泼好动,“嗖”地一下就窜进了苏家虚掩的大门,没头没脑地往里冲,正正撞到苏洵的脚边,“嘭”地摔了个底朝天。
苏洵俯身,轻柔地将这只傻兔子捡起。
“哇,是小兔子,阿父,我想摸摸小兔子!”苏轼惊喜地蹦起来。
“阿父,我也想摸。”苏轸对毛茸茸的可爱小兔子也很心动。
“你们两个都想要,可是小兔子只有一只,怎么办呢?”苏洵直接把问题甩给长女和次子自行思考。
“阿姐,弟弟给你抱,这只小兔子就给我抱吧。”苏轼灵机一动。
“我想抱兔子,弟弟还是给你抱吧。”苏轸不为所动。
“我不要!”苏轼跺脚。
采莲端着茶点过来,正巧听见姐弟俩的对话,不由笑道:“四郎君方才不是很想抱六郎君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想抱了?”
“唉,弟弟红红的,皱巴巴的,没有小兔子可爱。”苏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采莲:“刚出生的小宝宝都是这样的,六郎君的眉眼像极了娘子,等过段时间张开了,定然好看。”
“真的吗?”苏轼的视线在苏辙和程氏之间来回转,眉头皱得更紧了,“像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苏轼年纪小小就已经有严重颜控倾向,站在原地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兔子养着,大家一起玩。”苏衡见苏轸和苏轼两人迟迟争论不出一个结果,开口道。
仲春二月,寒梅吐蕊,素白的花瓣小巧精致,一簇簇点缀在梅枝上,暗香浮动,清影幽幽。春日的阳光穿过掩映的白梅花枝,照亮了树下少年的眉眼。
少年肤色白皙,欺霜赛雪,著一袭青衣,眼帘微垂,怀里正抱着一只白兔。
原来,苏洵竟在苏轸和苏轼姐弟俩争抢时,悄无声息地把兔子塞长子怀里了。
苏轼眼前一亮,“嗖”地一下黏过去,喜滋滋地贴着苏衡,心里像个痴汉似的“嘿嘿”直笑,嘴里嚷道:“好,我听阿兄的!”
果然还是兄长更养眼。兄长最最最好看了!
“我也听阿兄的。”苏轸乖巧点头 。
“阿噗!”程氏怀里的苏六郎似乎醒了过来,吐了吐泡泡,旋即瘪着小嘴,嚎啕大哭起来,“哇——哇——”
“乖,不哭不哭啊,阿娘在这呢。”程氏轻声哄着小儿子。
苏洵瞅瞅刚出生的幼子,又看了看围着白兔的三个孩子,想起幼子正好属兔,突然福至心灵。
于是,苏家六郎有了个很可爱的小名——卯君。
不过嘛,苏轼更喜欢喊家里养的小兔子“糯米团子”,喊最小的弟弟“小兔子”。
第21章 京城来信阳春三月,春景明媚,和煦的……
阳春三月,春景明媚,和煦的春风拂过眉山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城中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的安乐而平静,仿佛不受外界纷扰。
纱縠行中,苏家刚添新丁,昨日才摆了场热热闹闹的满月酒。今日家中无事,苏洵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梨花树下,悠闲地扇着蒲葵扇。
院子里的菜畦被采莲打理得极好,前些日子刚种下一行生菜、一行韭菜、一行黄瓜苗,还有一行苏轸苏轼姐弟俩强烈要求的胡萝卜。这行胡萝卜长成后,将会成为苏家新成员——一只叫“糯米团子”的白兔子的口粮。
靠近菜畦的墙角处堆放着一捆细竹竿,那是采莲专门备着,等黄瓜幼苗长叶抽蔓时,拿来搭篱架的。
院子西面还种了不少果树,主要是石榴树。现下还没到石榴花的花期,满树都是浓密的枝叶,绿意盎然。高大的树荫下,苏轸和苏轼正饶有兴致地拿着胡萝卜喂兔子。苏衡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玩耍。
最小的苏六郎刚刚睡醒,程氏见了,连忙轻轻摇动摇篮哄他。苏六郎因为一睁眼就看见了程氏,所以安安心心地在小摇篮里躺着,不哭也不闹,倒是个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