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狄青面色讪讪地跟在魏氏后头出来了。
“哼!”魏氏扭头,眼不见为净,走到小女儿的摇篮旁,细心的替熟睡中的魏溪掖了掖被子。”
狄咏见他阿娘面色不好,也不敢再追着李十七问他阿父的光辉战绩了,只好换了个话题:“十七叔,你见过西夏的赵元昊真容吗?听说他长得十分可怕,青面獠牙,延州的小儿听了他的名号都会被吓得不敢哭出声。这是真的吗?”
“俺还真的见过!”李十七的大胡子骄傲地抖了抖,“那元昊老贼长得就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鼻子长得老大,还爱装模作样地穿一身白色衣裳,衬得他更黑了,哈哈哈哈哈哈!”
狄青额角抽了抽,沉声警告道:“李十七——”
“俺不说了!俺闭嘴!”李十七连忙捂住自己嘴巴。
狄青没好气
地瞪他一眼,这才对狄咏道:“咏儿,别听他胡说。那元昊就是中等个子,身材魁梧雄壮,长着一张圆脸,还生了个党项人特有的鹰钩鼻。”喜穿白衣这一点倒是真的。元昊在阵前也是戴黑冠,著白衣,身佩弓矢,箭不离身。
“哦。”狄咏点点头,继而小声嘀咕,“果然还是阿父最厉害了。我也想像阿父一样,带兵打仗,当大将军。”
狄咏的声音虽小,坐在不远处的魏氏却听见了,只是不动声色,当做没听见罢了。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老大狄谘十四岁便跟着狄青去了边关,如今年才十六,就已经正式从了军,在泾原路当敢勇。老大非她亲生,她也不好管太多。但咏儿是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的骨肉,也闹着要从军。刀口舔血的日子难道很好过吗?
魏氏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垂眸看着熟睡的小女儿。只盼溪儿不要被他阿父与兄长们影响,成日惦记着打打杀杀。溪儿日后只需学学女红,学学管家,当个快乐的小娘子,再寻个良人嫁了,相夫教子,安安稳稳一生便罢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魏溪日后非但没有像魏氏希望的那样长成一位娴静闺秀,还像她父兄一样,走上了同一条不归路。
第51章 第51章重阳佳节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金黄的秋意随着南飞的鸿雁乘风而起,宣告着一年一度重阳佳节的到来。玻璃水绿,秋山明朗,一群群鸿雁在高远的湛蓝天际排出“人”字队列,也不知是从北地的哪个军州飞来。
眉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不少行人耳鬓插花,欢欢喜喜地上街采买。稚龄小童手里抓着一小把黄花,在街上蹦蹦跳跳,追逐嬉闹。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来,不知吹落了哪位倒霉行人的帽子,一群小童蜂拥而上,把那帽子当成了蹴鞠球,互相抛帽笑闹,好不欢乐。
重阳佳节,苏家也与寻常人家一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街游玩,顺道采买节庆之物。不过,集市上的商品种类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苏家众人产生了一些小分歧。一行人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分头行动,采买好各自心仪的节物再于街尾的会仙酒楼碰面。
苏轸心心念念要给家中小院添几盆菊花,拉着程氏与青枝直奔花铺买花去了。小吃货苏轼最期待的便是节日的吃食,想也不想地就跟着采莲采买菜肉蔬果去了,还不忘拉着自家可爱乖巧的幼弟。苏辙的乳娘金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你们都走了?就没人想与我一同买酒去吗?”苏家一行人转眼就四散开来,徒留苏洵一人在原地。
“行吧。”苏洵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更添一分木然,无奈地负手离开,独自前往酒楼买酒去了。
重阳节正适合饮菊花茱萸酒。茱萸为“辟邪翁”,菊花为“延寿客”,将此二花添入酒中,不仅能增加几分风味,还有辟邪延寿之效。整个眉山,就数会仙酒楼的菊花茱萸酒最为香醇。得!他直接慢慢踱步去会仙楼,买了酒在酒楼里等其他人便是。
“小兔子,你还能走吗?脚疼不疼?不然,还是让二哥抱着你吧。”苏轼低头问道。
“谢谢二哥。我还能走!”苏辙的声音脆生生的,又软又萌,扑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像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般惹人疼爱。
“好。那二哥牵着你走,走累了要记得同二哥说哦~”苏轼的心被弟弟萌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弟弟的小手手。
苏辙如今已经两岁了,可以独立行走,只是不能走太久。两岁的小娃娃脚丫子生嫩,走多了路容易脚疼。苏轼牵着苏辙温软的小手,很有兄长风范地细心护着自家阿弟逛市集。采莲在前头带路,金蝉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位小郎君身后。
自从苏衡离开眉山后,苏轼那股黏人劲儿无处释放,好在有了乖巧软萌的弟弟,他黏糊的对象就换成了苏辙。每日的功课做完,得到苏洵的首肯后,苏轼就如挣脱了绳子的狗狗,“汪”地一声黏到了苏辙身上。苏辙没少被他二哥的口水洗脸。
苏洵给苏辙起了“卯君”的小名,苏辙的性子也真的如兔子般温顺。苏轼成日对着他贴贴抱抱啃啃,他也没闹脾气,只是乖乖地伸出小手小脚,任他二哥“把玩”。
苏轸见了心里很是嫉妒,她也很想和弟弟贴贴的!但她已经是六岁的大姑娘了,阿兄不在,家里就数她最大,她要拿出长姐的风范,不能像二弟那般胡来。因此,苏轸虽然手痒心也痒,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没上手去捏幼弟白嫩嫩的小脸。
“卖螃蟹嘞,个大饱满的螃蟹,蟹膏金黄流油,保准您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有道是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秋天的螃蟹最是肥美。苏轼听见卖蟹人的吆喝声,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莲姨!有螃蟹!”苏轼兴奋地嚷道。
采莲回过头来,对上苏轼亮晶晶的期待的视线,笑了笑:“知道了。正准备去买呢。”
苏家人个个都爱吃螃蟹。苏轸爱吃那蟹身那白嫩鲜美的蟹肉,苏轼最爱那金黄金黄的蟹膏,程氏的心头好则比较刁钻,是那蟹脚的白肉,一条长长的蟹脚肉沾上红醋,程氏能就着吃小半碗饭。至于苏洵嘛,他主要忙着剥螃蟹,蟹身肉给长女,蟹膏给次子,蟹腿肉给他心爱的慧娘。长子懂事,不需要他操心。
“哟,四郎,你带着你阿弟来逛集市呢?吃螃蟹不?今早刚撒网捞上来的,新鲜着呢。看在你阿兄的份上,一斤给你们便宜十文钱。”几人还没走到蟹摊,蟹摊的摊主就认出苏轼了。原来那卖蟹的竟是老相识阮大郎。
苏轼原本开开心心地牵着苏辙过来买螃蟹,一听阮大郎提到他阿兄,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小神医远在边关,不能回来与家人过重阳节,人家四郎心里肯定难受。你给人优惠就直接给,非要多那句嘴!”一旁的阮娘子见了,连忙那胳膊肘狠狠杵了杵阮大郎。
“是是是!我这不是一时高兴,没想起来嘛。嘶——娘子,你轻一点啊,要不要那么狠。”阮大郎吃痛,五官硬生生扭曲了一下。
“二哥……”苏辙好似注意到了苏轼低落的心情,把另一只手也搭在苏轼牵他的右手上,学着程氏平日里哄他入睡的动作,轻轻拍了拍。
苏轼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家阿弟的小脑袋,扬起一抹笑:“小兔子乖,二哥没事。走,咱们挑螃蟹去!”
蟹摊上摆了一排的木盆,木盆里盛了水,大小不一的螃蟹被阮大郎用草绳缚得无法动弹,只能乖乖待盆里吐泡泡。苏轼见了心痒痒,手贱地伸手去戳它们。
“哇~好多蟹蟹。”苏辙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见苏轼伸手去戳螃蟹,他也伸出手想去戳一戳。
“不许戳,当心划伤手。”苏轼吓得立刻缩回手,捉住苏衡的两只小爪子,正色教育道。
“可是二哥也戳……”苏辙低下头,委委屈屈。
“呃……”苏轼语塞,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训方才手贱的自己。让你戳螃蟹!让你手贱!这下好了,被小兔子学了去。这事儿要是让阿姐知道,肯定又要被她狠狠嘲笑,然后写进信里告诉兄长!
“方才是二哥不对,不应该伸手戳螃蟹。小兔子最乖了,不要学二哥。知道了吗?”苏轼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嗯!”苏辙很快就被哄好了,乖乖软软地点头。
肥美的螃蟹买到手,采莲又带着几人去了她常光顾的几个摊子,做菜的食材与时令瓜果,很快便采买齐了。几人便慢慢沿着长街往会仙楼的方向走去。
“阿娘,要不还是买这盆桃花菊吧。家里已经有黄色和白色的菊花了,粉色的却没有。”
“可这盆金盏银台品相上佳,也很不错呢。要不,再买一盆这个?”
“阿娘,这金盏银台好看是好看,可也太贵了,都能买三盆桃花菊了。”
“说的也是……”
苏轼四人行至一家花铺,隐约听见里头传出熟悉的声音。循声一看,果然是程氏母女还店内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