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周倾,有时候那颗脑子好像是单核的,无法处理太多事情,很容易变得暴躁。
和瞿蔚然的矛盾也就此显现,瞿蔚然毫无意外是极度利己的,需要别人为他提供情绪,最好是捧着他,为他服务。
让周倾去照顾另一人的感受,她只会让对方滚。无忧无虑的两个人在一起当然可以退让,一旦有了自己的目标欲望,就犹如一匹脱缰野马狂奔。
瞿蔚然对周倾说:“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耐心,不理智,以前的你去哪里了?”
周倾说:“你要是想永远跟那样的我谈恋爱,那你应该穿越回两年前,因为人总是要变化要长大的。”
“你这样算长大吗?Calice,你越变越糟糕了。”
说一个人越变越糟糕,比直接说她你是一个糟糕的人更恶毒。周倾并不难过,她在那一刻,手指头上突然出现了水渍,恰巧得以捅破一层纸。
纸背后模模糊糊透进光来,她看见了什么。
当一段关系变得不让她感到快乐时,她应该做的是放弃,而不是犹如溺水之人般挣扎。
她还是反应得太慢了,她和瞿蔚然的目标太不一致了,在她弟弟动手术的那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出了他的焦躁不安,瞿蔚然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
这不是瞿蔚然的错。周倾也早就对他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因为不期待反馈,甚至连亲密举止都懒得应付,会让她觉得烦。
她开始更认真地上课,找实习,勤勉地锻炼身体。周倾知道自己并不像朋友称赞的那样乐观开朗,她心中的魔鬼壮大的快要压制不住了。
而这些,都是让能够让她变更好的行为:我要尽快走出这该死的青春期,这是叫青春期吧?怎么会有人在二十岁以后还表现得像个狂躁的狮子呢?
蒋瑜给她打电话时,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融入一个新的朋友群体。她和新的朋友一起去度假,开派对。
她悄悄跟蒋瑜说:“我和瞿蔚然分手了。”
蒋瑜毫不意外:“你们还会复合的。”
周倾的迷茫在于,她和瞿蔚然并没有正式分手的场面,而不是她还会走回头路。而在回家的路上,她又很快想明白,正式交往是两个人共同的事,但分手为什么要征得另一方的同意?
难道她还决定不了自己的状态吗?
*
周倾体会到年轻的唯一好处就是新陈代谢快,她走出了分手的阴霾,其实都不用一个月,一些事儿就像过眼云烟,她是因为什么想跟瞿蔚然分手来着?
那天蒋瑜约她去玩,叮嘱她打扮的好看点,有男生,还不止一个。周倾心想,我随便穿穿也是天生丽质,但难免有人眼拙看不见我一般美丽的外表下,闪闪发光的、钻石般的灵魂。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瞿蔚然送给她的项链被取下了,换成了她自己买的那条。把干涸的睫毛膏捣一捣,买了两年还只有皮毛损伤的粉饼,用胶带粘掉表面的结块,腮红摔碎没再买了就用口红代替在脸上戳一戳。
由此周倾可以断定,所谓功能性美妆产品的可替代性太高,没必要浪费钱。
走到公寓楼下左看右看没看见蒋瑜的车,只有一辆骚气的孔雀蓝超跑,周倾立马给蒋瑜打电话,“你人在哪里?”
蒋瑜说:“我安排人去接你了啊,还没到吗?”
周倾好像看到了,她抱着手臂往车里看,是一张还算熟悉的脸。而那个人也正在看自己,但是他没有走下车来,甚至没有降下窗户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周倾朝他走了过去。
“扣扣扣”她高频率轻力度地敲着玻璃。
车窗降下来,梁淙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看见美女的惊讶,只有困惑,从她的发型打量到她的脸。
“接周倾?”
“?”
“你好,我叫周美美,周倾的妹妹。”
“……”
“你是来接我的吧,就算不是拜托也要承认一下,不然显得我特别自作多情。”她的表情要绷不住了。
“上来吧。”梁淙笑了。
他已经操作解锁,却还是把手伸过去,做了个开门的动作给她信息示意。
坐进车里周倾看见梁淙今天穿的也……特别帅气。棕色夹克里面是件白衬衣,还有一条黑色领带,这样混搭,一旦脸不好看会像个老干部,但穿在他身上有种英伦风慵懒感。
对他没有刻意观察过,印象里,他似乎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特别精致。
“你今天很好看。”梁淙夸人没什么轻佻口吻,反而有种古朴质感,像是在脑子里搜刮半天想出来的形容词。
周倾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她在车上补口红,“这不是为了配你吗,咱俩看起来是俊男美女组合啊。”
梁淙不说话了。
很多轻佻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很容易。
周倾根本不在乎他说不说话,开不开心,她只管自己过嘴瘾。梁淙开车的时候不说话,周倾没察觉,一路上都在跟蒋瑜发消息,中间叹了几口气。
梁淙听到了她和蒋瑜的对话内容,关于她分手的进程。他觉得如果她能够用利落做出决断,那会是一件好事,因为那个男的不值得托付幸福。
“你和男朋友和好了吗?”
“我已经决定彻底分手啦。”周倾情不自禁翘起了嘴角,并不觉得被他问起有任何不对,“要迎来新生活啦。”
“所以你开始化妆打扮自己,彰显新的开始?”
“哈!”周倾这一声是冷笑。
她可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她转变生活方式,从来都是因为忽然有了兴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到蒋瑜,被她拉着一顿嘲笑,又凑低了声音说:“Calice你蠢蠢欲动的心思太明显了吧,还在跟瞿蔚然冷战就要另行开张了吗?”
周倾说:“滚蛋吧你。”
蒋瑜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梁淙,那表情很明显在仔细听她们讲话,“梁哥今天贼帅!”
周倾听蒋瑜这么讲,好像回头确认一个事实。
梁淙这个人,的确很帅,没别的,硬帅。
有的时候这种社达主义的精英男,虽然装,高高在上摆在那,但还挺赏心悦目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
不论能不能亵玩,但他就是走到了自己面前。
周倾反应过来的时候,梁淙已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不是以朋友的朋友的身份。起因呢,是那天他们一起出去玩,周倾的口红落在他车上。
这听起来周倾像个别有用心的渣女,所以她对梁淙说:“快过期了,你扔掉吧谢谢。”
梁淙说当下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远,给她送过来不算麻烦。所以周倾不请他吃饭说不过去。
第二次是他办事会路过她的学校,问她方不方便带他参观一下,毕竟她学校的图书馆还挺有名的。
之后他们又顺理成章地吃了饭。
……她怀疑他是蹭饭的。
他问她,既然决定甩掉瞿蔚然,介不介意换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周倾倒是不介意,而且一点儿也不意外。
结束两年的感情,周倾在接触异性的时候理智也算不上多稳定,颇有些游戏人间的意思。对瞿蔚然的厌烦很容易转嫁到他的同类上。
天很冷,她的脑子变得迟钝,却还往嘴里灌啤酒,最后整个脑袋都成了一坨冰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周倾思考了这辈子最复杂的事。
靠,这男的不会因为我之前随口胡扯的习惯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女生吧?想跟我玩一玩?他喜欢我所以想让我换个男朋友?这不太可能,他长得不像会默默喜欢人的样子……
就在天人交战之际,他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神逼视她,必须要一个交代。
周倾震惊,嘴巴张开的样子像个傻帽。
现在的走位也很有意思,她惯常在院子里待着,尽管冷但呼吸很自由,现在她坐着,这个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手覆上来搭在她膝头,目光自下而上,不放过她的一个微表情。
“试试。”
“试什么?”周倾没懂,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指上,蛇一样带着冷意潮湿,自她的小腿向上攀爬,最后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不是很有边界感吗?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周倾的身体微微发抖,那句话并未被回答,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冷不冷?”
嗯,额,还好,阿啾!她打了个喷嚏。周倾还算有基本的礼貌,总不能把口水喷到别人衣服上,身体往旁边一扭下就扑在他的手臂上,变成他半抱着她。
他的心跳不像瞿蔚然那样快而乱,是很沉稳规律的,周倾忍不住做对比,然后噗嗤笑了。
梁淙扶着她的脸,垂眸也笑,头低下来吻她。强吻。
哇靠,他果然很会。
周倾的脸像个小孩子,平整度很高,也不看出肌肉走向,但眼睛很有感染力,传达出很多信息,好奇,挑衅,懵懂,唯独没有反抗。还有与狼共舞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