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火焰燃尽那张慈祥和蔼的面容,刻在本能里的基因逃脱完全来不及实施,迅速被灼烧成为一摊刺眼的灰黑色余烬。
战机俯冲结束,以一个漂亮的姿态呼啸着重回云端,对讲机里满是畅快的笑意,“任务完成!”同过去一模一样。
陷入寂静的指挥部一片茫然,不知是哪个情绪浅的漏了哭腔,这道极轻的声音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所有人大吼大叫,跳上桌子相拥而泣,无比重要的纸质资料在狂喜的浪潮里哗啦作响。
尧笙灵在这番沸腾的景象里泪流满面,永远挺拔的脊背终于放下来,轻轻耸动着,像是将过往一切重担抖落下来,从此天高地阔,人心朗朗。
无数士兵乘坐载人运输机降落天轨市,市政楼的本体失活后,所有蠢蠢欲动的触肢瞬间凋零枯萎,天轨市目前尚存的危险仅剩下四处巡查的“丧尸兵团”,相信大家经过病毒源感染者的洗礼,这点威胁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各个区域连续的枪响持续不断。
救援人员进到一栋普通居民楼里,他们端着枪神色严肃,因为这里是仍受到“感染源”爆炸溅射到的区域,士兵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些许的动静。
屋内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满屋黏腻蠕动的猩红感染物,尽管是全副武装,几名士兵依然万分小心地走进屋子里搜查救援者。
最里面的卧室木柜一直在抖,一名胆子大的士兵支枪推开柜门,里面那大坨生物立马哇哇大叫起来,吓得他枪差点走火。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他嘴角憋住笑,伸手拿起那人脑袋上的秋裤,“嘿!老弟,老弟,冷静点,看看我是谁!”
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影子堵住去路的男人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人?军人?活着的军人?
他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见着几人眼泪掉得可怜巴巴,一副随时要昏迷过去的样子,戴了好几层手套的手却死死抓着人家衣角不放。
士兵们对视一眼,连忙拍了拍他,“你叫什么名字?”
“还记得吗?我们先给你登记!”
他反应了一会慢慢点头,不断地抽泣着,“启...辰,我叫启辰。”
这座城市终于迎来它的结局,疮痍土地上的人们一个一个获救,他们跪在这方天地嚎哭拥抱,抓着那些不顾性命闯进魔窟解救他们的人,扯着对方的衣襟却说不清楚哪怕一个字。
他们虚弱无力,维系生命的食物总是伴随杀戮,他们精神衰弱,几个月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他们精疲力尽,却还是让这座城市响了,活了,回归了。
生命低如尘埃,高若奇迹。
第96章 第 96 章
天轨市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从各地赶来的救援络绎不绝,北方基地的“王局长”甚至亲自赶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慰问重获新生的天轨市幸存者。
临时设置的医疗点,江凡上半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他的反抗无效,医生严厉地批评他仗着身体素质好简直为所欲为。
他闭上眼靠在简单搭建的病床上,室温比室外暖和许多,但对于许多人来说依旧是必须穿好厚外套的程度,医生处理完伤口便急急忙忙看顾其他病人没工夫管他,这会儿就他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只披了件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半裸躺着。
外面忽然多了一片嘈杂声,又有什么王局长之流的特意跑来天轨市慰问群众了?江凡百无聊赖地支起耳朵找乐子。
“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我们这边...”“对对对,昌城部队...送到这里...临时...怠慢...”
听这数量繁杂的脚步声,还有几位临时负责人热络的奉承,这人来头不小啊。
有身份,这个时间点就能来天轨市,那他肯定有专座,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江凡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真想赶紧回昌城。
思忖间门帘被人拉开,一股凛风吹进来,江凡后知后觉有些凉意。
有人走进来,他掀开眼皮,晃动的视野里出现一双毛茸茸的靴子。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喊一声就成。”
“嗯,谢谢。”她的声线温和,鼻音有点重。
短短几个字瞬间攫取江凡全部心神,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他抬起视野逐渐模糊的双眼看向来人。
“笙灵。”
尧笙灵在看见他的瞬间心中那根苦苦维系许久的线崩断,还没来及任何动作,江凡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冲过来紧紧抱着她,抱得太用力了,尧笙灵被迫硬生生中断伤感离愁,“你不冷吗?”
他没穿上衣,宽阔硬朗的肩膀几乎包住她整个人,尧笙灵摸到他身上细碎的伤口想离远些仔细看看,轻微地推拒如燎原之势烧穿江凡尚存的理智。
“江凡——”
这是她接下来十分钟唯一说出口的两个字,其余时间只能在他热情凶狠的浪潮里沉浮,或是被迫听他在亲吻间隙里喃喃诉说的思恋。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戏码莫名驱赶了所有的愤怨惶恐,最后以江凡目光湿润地捂着受伤的下唇落下帷幕。
尧笙灵面无表情地背手擦了擦有些微肿的唇,“没完了还。”
尽管受到了教训,江凡依然被幸福包围着,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不撒手,“你怎么来天轨市了,这里很乱也很危险,为什么不等我回昌城找你。”
他已经拐弯抹角问了好多遍这个问题了,尧笙灵侧过脸轻笑,认真地与他对视,“因为我想见你,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一刻也等不了,特意赶第一趟直升机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你。”
江凡把脑袋埋进她肩颈处无声弯唇,拉着她微凉的手放到自己还算暖和的腹部,他的身体健美结实,线条流畅,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的吸睛。
如果不是他现在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尧笙灵一定认为他是在用□□勾搭她。
房间里的温度又低了,尧笙灵掌心碰触的腹部比她的手暖不了多少,她特意出门找人拿了件干净的厚外套替他穿上,“走,先回昌城,明天跟我一起去临阳市。”
“去...去见岳父岳母?”江凡耳朵微红,呆愣着穿上衣服,“我,明天?”
整理衣摆的动作有片刻停顿,尧笙灵失笑一声,“不是...唉,你们也该正式认识一下了。”
异能者的事依然滴水不漏地瞒着,江凡也不清楚其中原委,可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江凡紧张期待的神情忽的戳中了她胸膛里某处柔软的角落,兴许是该见一见,爸爸妈妈会喜欢他的。
这是天轨市反击行动结束的第二天,大大小小所有基地的清剿队都因反击大获成功异常的亢奋,杀起丧尸也格外的卖力,连心里最后一丝隐藏的恐惧都消失不见。
磅礴的信心升腾凝成一股强劲的信念感,他们踩在被丧尸破坏的土地上,不再如以往伤感怀念,因为他们知道,重建家园指日可待!
结束一天清剿任务的陈安独自坐在郁郁葱葱树林里的长椅上,光线不足,地上的树影也模糊不清,她怀里摆放着一封信,呆坐了很久也不曾打开。
全天循环播报天轨市行动信息的广播还在继续,路上总能见到一些士兵驻足聆听,陈安也一字不漏地听了好多遍,耳边再次响起柔和沉重的女声,陈安无力地垂下头,轻轻打开信封。
沈叙白的字迹龙飞凤舞,很张狂。
“陈安,快躲起来一个人偷偷看,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陈安眉心不自觉跳了跳,唇角无语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你居然是个女孩子!放心,我不会和别人告密的,但你也太狂了,默许你住进我们男生宿舍已经是我忍耐的最大限度了,你倒好,老是借自己男生的身份偷看我清白的□□!当然我确实很有料,这是人之常情。”
陈安:“......”
“但你也该收敛一下了,上次要不是我警惕,差点就被你看光!”
“好了,当面不太好意思,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事。反正,你是个很优秀的战友,陈安。”
信很简短,自恋又无厘头。
“到底谁偷看你啊,沈叙白你个王八蛋!”眼泪一滴滴浸湿那些讨人厌的字迹,陈安闭上眼急促地抽噎着,“你,你有本事回来啊,我们当面对质你个混蛋!”
漫长的,破碎的,无助的泣音与广播庄重的播报声渐渐重叠。
“编号TN437,沈叙白,终年二十三岁,天轨侦查行动期间为保护群众生命安全不幸壮烈牺牲......”
讣告名单在所有参与天轨行动的基地不间断地重复播报,直视胜利背后的阵痛,直到它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
与外界欣欣向荣一派生机的景象截然不同,昌城会议室在短暂兴奋后,再次陷入肃穆,要说天轨市那种怪物一个就够他们受得了,再加上异能者......
欧阳策和范林已经回中心城述职了,在场的都是昌城部队的人,他们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看起来十分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