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或者说,让他们自己为自己做点什么?
尧笙灵出神地盯了屏幕好一会,眼瞳的焦距归于正常,她走上前圈了几个区域,“江司令,有没有什么办法通知这几个位置的幸存者,让他们做好防护。”
病毒爆发初期,就有很多完全在状况外的人莫名沾染了飞溅的病毒组织才变成丧尸,如果他们提前做好防护呢?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江百衡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抱臂沉吟片刻,“我记得战机配备了定向声波系统...”
既然理论上可行,他立马叫来乔亭,时间紧急,简单沟通几句后乔亭当即离开指挥部去做后手准备。
“市政楼那边可能会察觉。”范林神色犹疑。试想有个大喇叭在它领域上空大喊大叫,它不聋不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倒是欧阳策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要是我们打到跟前了它没发现,装个喇叭喊才察觉异样,那这个敌人也没那么可怕。”
指挥部讯息稍有延迟,欧阳策话还没说完,天轨市战场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整座城市在尖叫。
原本盘踞在建筑表面的暗红色触肢全部痉挛着抽搐起来,像被电击的蛇群,四枚生物弹造成的影响过于显著,“吴敬淮”口器探出的触肢再次裂开,这一次尖锐刺耳的声音里愤怒夹杂着惊恐畏惧。
“市民们!我们的城市遭到敌人袭击,待在家里不要动!”
“不要惊慌!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大家!”
“我会保护你们所有人不受伤害!”
音浪飞速传播,市政楼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建筑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巨型触肢因本体焦躁不安无差别攻击周边大楼,扬起漫天灰尘砂石,“吴敬淮”在这种自欺欺人的隐蔽中稍有平复。
猩红触肢绕圈缠绕整栋市政楼,正门上方金箔贴附的牌匾被胶状黏液腐蚀,随着触肢蠕动,镌刻“群众”二字的楷书牌匾逐渐龟裂,一声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庄严神圣的牌匾被数条猩红触肢淹没,拱起的零星碎片和粉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特定几个区域的人,其他地方的幸存者不清楚它为什么突然发狂,只能一边忍受着刺痛耳膜的噪音,一边担惊受怕承重墙会因触肢疯狂绞缠倒塌。
双重折磨下,好些人第一次听到区别于以往的声响时,都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
“全体注意!遮挡皮肤,远离门窗,躲避溅射!”
指令重复三遍后,无数幸存者争先恐后挤到窗口,恨不得把脑袋探出去看,窗外世界在挤压的视野里变形,一、二、三、四......好多架黑灰色战机低速飞过,由远及近的指令播报还在持续,沉闷的轰鸣声刺激了所有人那根摇摇欲坠的神经,他们呆滞地看着从来只在梦里出现的一幕,滚烫的眼泪无声滴落在玻璃上滑落一道晶莹的水痕。
江凡自然也听到了指令,可他根本没时间细想,完全凭本能在空间充足的客厅四处逃窜,碗口粗的触肢尖端无差别鞭挞屋内每一个地方,家具电器被它破坏的彻彻底底。
男孩借助沙发罩纱掩饰身形卡在角落小口喘息,而江凡抱着女孩没有办法停下来,更糟糕的是这触肢的灵敏度好像渐渐提升了,他只会越来越吃力。
该怎么办?
“报告司令,已经顺利摧毁二十四处核心枢纽点,坠毁战机六架。”
江百衡攥紧双拳,眼神淬了冰似的坚硬,“可以出动了,目标定位点,市政楼。”
一架毫不起眼的战机无声无息滑行五百米后像一只重箭冲上云霄,流畅的机身隐匿天际,驾驶员眼底烈焰势不可挡,耳麦里江司令下了死令,“你的使命优先于存殁。”
她了然地扬眉露齿,像是又回到十几年前第一次上机执行命令,“得哩。”
本次行动最关键的一步,昌城部队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一名执飞时间十余年,执飞经验丰富老道,执飞任务无一失败极其优秀的飞行员,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稳重,年纪渐长也依旧如此。
江百衡不是第一次和她合作,听见这声回复也只是闭眼揉按眉心。
她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飞行员,尧笙灵垂眸莞尔。
还有半个小时Ⅰ型延缓剂的效果就彻底结束了,到时候它只会更加疯狂地挥舞触肢攻击战机,投放生物弹的任务也更加艰巨,所以...只有最后半小时了。
严肃紧张的指挥部,大家围在天轨市地图前低声讨论,顺利完成投弹任务的地点用了显眼的颜色圈起来,而有另一处定位坐标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那片区域的核心枢纽非常警惕,四周的触肢一旦察觉到异常动静就集体发动攻击,有好几架战机折在那儿了,但这次指挥部派出三架战机围绕靠近,只要有一架能突破触肢封锁......
区域内某高档小区,江凡还在坚持不懈地和那根触肢缠斗,他下肢使力单手摩擦瓷砖地面滑到另一边,尖锐的攻击仍扫到他的后背,留下一道血痕,江凡大掌包裹住女孩的后脑在废墟中翻滚数圈,克制不住地咳了几口墙灰,气喘吁吁地看向天花板,再这么弄下去,这栋楼会塌。
果不其然,建筑外墙很快就传来不堪重负的震颤,江凡抬眼看着弯曲变形的承重墙咬咬牙,他必须带上两个孩子逃出去,继续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而躲在角落里的男孩眼睁睁看到江凡被触肢击倒慌不择路地爬出来,触肢忽然静止不动,室内莫名其妙变得相当安静。
男孩心下一喜,管不了那么多了,从翻转的沙发椅里侧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一声大吼,“趴下——”
他想都不想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就这么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触肢伺机埋伏的一击,可他没有第二次逃脱机会了,男孩侧脸看向不远处江凡怀里的妹妹,狠心闭上眼。
这一秒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异常漫长,血腥与吞食只在一息之间,视野漆黑一片的男孩又听见妹妹比开水壶音调还高的叫声,并且一直持续,一直,一直......
他无奈地睁开眼,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闭嘴。”
为什么......他没死。
江凡牵着不断挣扎的妹妹来到他跟前,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血液逆流全身发热,“快起来,我们离开这儿!”
男孩连头都不敢回,拎起妹妹就往门外跑,江凡临出门前转身看了一眼,粗壮锋利的触肢高高悬起,猎物就在身下,已是一副唾手可得贪婪的模样,而画面偏偏定格在这一刻,它失活了。江凡几乎难以克制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们所在楼层位于中部,由于触肢毫不顾忌的破坏,这层楼以上部位已经微微倾斜,十分危险,江凡让兄妹俩自己赶快下楼,他必须往上走通知其他被困幸存者。
所幸附近的触肢都已彻底死寂一片,没有什么危险。
必须抓紧时间!江凡和尧笙灵呼吸同时凝滞。
“第三次尝试落位失败,干扰物太多。”飞行员的语气听上去还算镇定。
可指挥部的人几乎快要精神崩溃了,“这怎么办,它防得这么死,战机根本靠近不了!”范林冷汗流了满头。
“要靠近才行。”尧笙灵神情冷冽,声音却微颤,“越靠近楼顶,触肢攻击范围越局限,也有利于投放生物弹。”
“可问题是怎么样才能靠近?那些东西跟疯了似地,稍不留神就得被击落!”欧阳策皱眉沉思,忽然想到什么,“还有其他战机......”
江百衡和他想一块去了,当即联系尚未返程的战机前往市政楼附近牵制干扰。
市政楼,“吴敬淮”仍在含糊不清地尖啸着什么,数不清的猩红触肢狂乱挥舞着,试图肃清一切靠近它的敌人,自有意识起,他是第二次感受到如此惶恐,慌乱的情绪。
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入坚硬无比,移速飞快的敌人,非常棘手,但心里有一股信念支撑着它,它必须保护自己的市民!
它的使命就是让他们获得幸福!
尖啸声越来越凄厉,甚至有不少飞行员都受到了影响,而最高处的战机岿然不动,她面无表情地前压俯冲,携带最后一颗“种子”第四次尝试落位。
时间静止,心跳静止,唯有脑子里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五,市政楼斜上方那架战机犹如自毁般往前行驶,但驾驶舱里的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侧翻避开横冲直撞的巨型触肢,战机又近了一步,四。
战友们几乎不顾一切地追逐吸引触肢的注意力,只为能给那一架战机留出空隙,三。
就快成功了,二。
意识到不对猛地往后折返的触肢速度极快,这会Ⅰ型延缓剂的效果已经消失,它几乎恢复了相较之前十倍的灵敏度。
哑光战机落位那一刻,机体下方的弹舱同时开启,“一!”她咬牙怒喊一声。
连指挥部的人都惊了一跳。
“吴敬淮”瞪大眼眶,阴白眼瞳几乎装不进那枚金属生物弹偌大的黑影,所幸有一根触肢做好预判,尖端狠狠刺向生物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