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到面包第一眼唇腔里立马分泌口水,可紧接着她被胶带遮挡的神情比看见触肢还要害怕抵触,将面包和水狠狠地扔在地上,男孩只得将东西捡起来,轻轻扯开她绑住嘴的胶带,下一秒不出所料地发出完全不顾嗓子的尖叫,其中混杂着几句零碎,间断的语句。
“我不要!”“不要!”稚嫩嘶哑的童音带着哭腔疯狂表述自己的拒绝。
可她的又瘦又小,就算是饿坏了的哥哥也能轻松单手控制她,他扒开她的嘴往里面塞面包,枯竭的眼眶里再次萌生出泪意,“小宝...”
女孩虚弱的叫声被面包堵住,喉腔的窒息感和即将失去哥哥的认知几乎击毁了本能的求生欲。
也许死了就好了,死了可以继续和哥哥在一起,去见爸爸妈妈,她要狠狠地告哥哥的状,她......
男孩的身体在长期干涸中沥干了水分,眼睛刺得生疼,“别怕,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
猩红触肢柔韧的尖端滑过骨头突出的后颈,像一条巨大的水蛭盘在男孩瘦弱的脊背,它尽情享受着正式进食前的愉悦挑逗,尖锐的口器搭上一片温热的肌肤,幼小猎物战战兢兢的颤抖让它格外满意。
可就在口器刺进猎物身体里的前一秒,几声伴随硝烟味的枪响彻底摧毁了它的进食欲望。
触肢疯狂缩回楼道,而无知张狂犹如爬虫般弱小的敌人还站在下一层楼板挑衅地看着它。
比脑袋还粗的触肢几乎瞬间就到了跟前,江凡堪堪擦过单手撑上木质扶手旋身坐上去往下滑,犹如蟒蛇的触肢稍落一步,对方刚刚踩过的楼面因冲撞力顶出一个大坑,可见它对江凡有多么恨之入骨。
屋子里躲过一劫的男孩不敢置信地盯着门外,他赶紧关拢大门反锁,方才一潭死水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抵着门试图探听外面的动静,可本就虚弱无力的妹妹一番折腾下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他慌张大喊一声“小宝”,便也顾不上这头,急急忙忙去抱起妹妹了。
楼道里,江凡身形敏捷地上下逃窜,肩伤得益于他强大的恢复力已经平稳渡过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救下一对无意间发现的兄妹。
他躲在楼道夹角,看着猩红触肢无能狂怒地挥舞几下触肢,慢慢滑出楼梯间。
就算是建筑内部空间狭小,它不好发挥,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逃脱它的追捕,江凡和不少触肢打过交道,唯独这一次感觉它有些...笨拙?
想起今早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江凡忽然心尖发麻,仿佛有电流在皮肤下乱窜。
“Ⅰ型延缓剂已经分批次投放,预计维持两小时。”
“市政楼有动静吗?”
“目前没有,它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动作。”
“好。”江百衡稍稍抬起一双比鹰还锐利的眼,“十分钟后按计划投放第一枚生物弹。”
“收到!”
今天昌城清剿区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执行任务,不止是相邻天轨的昌城,益州,还有许许多多的幸存者守在广播前,蹲在基地负责人办公室门口,所有性命无忧的群众闭上眼双手合十,翘首以盼天轨市战场最后的结局,同是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天轨市市民的未来未必不是他们的未来。
在尧笙灵原本的计划里,依靠侦察队千辛万苦拿到的定位坐标,他们应该集中在一个同一个时间定点定位投放,但就算她的战场经验再少,也明白这项计划几乎不可能完成,这对飞行员和现阶段设备的要求实在太高。
哪怕Ⅰ型延缓剂作用显著,能有效抑制簇红病毒活性,天轨市的巨型触肢的灵活能动性大打折扣,可先到达定位坐标点的投弹战机没办法停滞在半空中等待其他战机落位,一共四十个核心枢纽点,加上市政楼的怪物本体,意味着他们需要同时精准打击四十一处定位坐标点。
也许在各项设施完整的过去能实现,而现在,做不到。
江百衡反复权衡下选择了入侵二十七区的触肢核心枢纽作为第一打击点,它在天轨市的位置距离市政楼最远,而且他们也能近距离观察触肢的状况。
哑光黑灰色的机身从天轨市边缘盘旋而过,到达定位标记点弹舱开启,一枚巨型金属圆头生物弹呈弧形往下坠落,接触到目标建筑的瞬间擦出火花舱体爆炸,炸药让载体内的III型感染髓细胞特制液体传播范围更加广泛。
最关键的是它除了对待簇红病毒是致命打击外,对其它生物伤害力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颗尚为幼小的肉瘤还未察觉到危险,猩红黏腻的枢纽母体已遭受到了灭顶灾难,肉瘤下端延伸的所有触肢顷刻间化作灰黑余烬,长条扭曲的肢段如同黑白照片定格不动。
怡河冰面,昌城二十七区密密麻麻的窄瘦触肢彻底失了活力,身形依旧,灵魂不在,守在现场的联络人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场景,通讯器里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将现场情况描述清楚。
毫无疑问,它失活了。
尧笙灵如释重负地垂下头,撑在桌面的手微微颤抖,“不能停,我们要赶在它察觉致命危险前斩断所有核心枢纽。”
江百衡紧接着下了第三道命令。
与此同时市政楼顶,“吴敬淮”感受到一股针扎般的刺痛,还伴有灼烧感,这些本该是属于“人类”的感受。
最近几天沉迷于吸取同胞的能量,它有些倦怠,甚至打不起精神盘查辖域内的异状,也没怎么狠下心“教训”不听话的市民们,头颅下的肉瘤不太平静,像是岩浆沸腾吐泡般表面鼓起一个个潮湿粘稠的凸起,它泛白的瞳仁闪烁几下,终究还是沉沉闭上眼。
看似没什么动静,但周边触肢逐渐蠢蠢欲动起来。
“哒哒哒。”
神经比头发丝还脆弱敏感的男孩脸色惨白地抱起沙发上的妹妹,准备回卧室。
窗外突然传进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瞌睡熊。”
“?”男孩震惊地转头。
撑着窗台,还悬在半空中的江凡又指着妹妹淡定地说,“粉红熊。”
这对兄妹俩身上穿的睡衣图案。
通过验证的江凡终于被放进来,虽然楼层不高,但掉下去要是被触肢逮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双脚终于踩上客厅内的毛绒地毯,江凡狠狠松了一口气。
两枚小炮弹不等他站稳就一齐冲过来钻进怀里,江凡神情僵硬两只手无所适从地半举着,也许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你怎么知道瞌睡熊和粉红熊!”
“是不是爸妈叫你来的!”
“你更喜欢哪个熊?”
“安小宝!”哥哥忍无可忍地瞪了她一眼。
听到哥哥的斥责声,许久没见过外人的妹妹才小心地收敛自己的激动,江凡无声勾了勾唇,半蹲下来先摸摸妹妹的脑袋,“我不喜欢熊,只是恰好认识。”
随后他平视男孩的眼睛,“我也不认识你们的爸爸妈妈,但他们没有骗你,不止我,外面很多人从来没有放弃过救你们。”
男孩情不自禁地裂开嘴,他原本是太开心了,想大笑的,可一张嘴就变成嚎啕大哭,刚刚好不容易补充一点的水分又流了出去,他抬起手臂抹眼泪,正好看到两只小手将纸巾举得高高的,恨不得怼到他脸上,眼窝深陷的大眼睛含着水光难过地看他。
“你什么都不懂。”哥哥小声嚷嚷几句,还是接过纸巾放到一边,把她圈进怀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平复心情。
“砰砰砰!”这一回的敲门声急促沉闷,不用想就知道外面是什么。
江凡沉默地指挥小孩回卧室,哥哥丝毫不敢耽搁,拉起妹妹就往里面走,可这回的触肢就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了,也没有了逗弄猎物的闲情逸致,坚韧粗壮的触肢用了十足的力气敲门,或者说用攻击门更合适些。
一下、两下、三下直接贯穿不锈钢防盗门,江凡屏住呼吸大喊一声,“跑!”
两道小小的人影想冲进卧室,被江凡大喝一声,“别进房,外面跑!”
男孩想说什么,被疯狂挥打的触肢抽倒冰箱挡住去路,江凡踩在茶几上跳过来抱起妹妹向他伸手,却被他咬牙拒绝,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摇晃着身体躲避触手无差别攻击。
这原本是它的猎物,也是它的祭品,如此不听话的“市民”彻底把它激怒了。
*
四枚相同型号的生物弹划出一道白色尾气,先是尖锐的啸叫冲破云层,继而紧贴地面卷起大片碎石灰尘气浪,分散东南西北四处的核心枢纽点无路可逃,在火花中化作齑粉。
连接其他枢纽的触肢几乎是同时炸开切断感染源,如果不这么做,III型感染髓细胞反向侵蚀就会如多米诺骨牌效应迅速蔓延,摧毁其它部位的触肢!
爆炸源也就是枢纽点附近存活的幸存者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炸开的触肢依然具有极强感染性,尽管这已经是昌城能够做到的损失最小程度,可那些人难道就要因为“不幸的损失”而丧命吗?明明已经努力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