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舟寅膝盖一软，又打算跪了，被江凡拉住，“不用做这些，以后不准走歪路。”
三人想起被对方支配的恐惧，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尧笙灵又去卧室里看了老人一眼，对赵舟寅道，“他的状况已经太迟了，如果可以，我希望——”
平平抢先开口，“我们会替他收敛尸身，毕竟，”他脸红地挠了挠头，“我们未经同意住了他的房子。”
阿莱主动解释，“这是我们欠这个老人的。”
尧笙灵“嗯”了一声，和江凡离开了这里。
赵舟寅站在客厅，又开始默默地流泪，平平和阿莱也红着眼凑过去，三人抱作一团，有一点赵舟寅没有撒谎，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他们是如同亲兄妹的存在。
*
林静在一层的房间里坐到天黑，她很害怕很不安，但又不敢离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林静赶紧去开门，“江哥！”
江凡走了进来，把门关上。
林静举着一根蜡烛，“江哥？尧医生呢？”
江凡转过身面向她，“需要笙灵说多少次她不是医生，你才能不叫她尧医生。”
“我，就是，这只是一个叫法。”
江凡也没想着要她一个解释，把唐刀放在橱柜上，“她说难得出来了一趟，去上面看你弟弟了。”
江凡走远了，林静这才喘过气，“好，今天那个，赵舟寅的爸爸怎么样了，可以救活吗？”
江凡扯了扯嘴角心想，你还敢主动提赵舟寅，“你知道吗，赵舟寅不是福花庭小区的人，被丧尸咬伤的人也不是他爸，他听到你说林言被丧尸咬伤获救了，以为是用了什么抗病毒的特效药，一天都等不下去地跑过来准备求药，发现我不好惹，就骗我们过去准备对我们下手，再把药抢走。”
林静的脸色从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变得惨白，后面更是呼吸不过来了，“不，我没有和他说有什么药！”
“谁知道呢，你可能随便提了一句，不怀好意的人就想的深想得远了，我带回了你的弟弟，笙灵尽全力救了他，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对，对不起，你，你们，尧医生她没事吧？”林静神情恍惚，“哦，应该没事，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讲这些了。”
江凡确实很平静，但也很想骂人，不然也不会把笙灵送上去之后又特意下来单独和她说这些。
林静自己怎么样他不想管，但是事关笙灵的安全，万一她没两天又招来哪些心怀不轨的人那就糟了，“你叫她尧医生是因为她救了你弟弟，你把她当救世主了，她是很聪明，发现了丧尸病毒的不同，感染原理和治疗方法从无任何藏私，对你和林言交代的一清二楚，你既然知道了，你又想救赵舟寅的'爸爸'，为什么不自己去救，要让笙灵救？”
林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她不行的，那是一条人命，她不是医生...
可是，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尧笙灵也不是医生，你不想为一条生命负责，为什么要让别人负责？甚至那个人还是你的恩人。
江凡对她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笙灵聪慧但是过于善良，你知道她不会拒绝你，但是，你也要知道，我能做到的不仅仅只是拒绝，你明白吗？”
林静捂着脸崩溃点头，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江凡看她听进去了，便稍稍劝慰几句，“以后也不要一个人去外面，等林言身体好了，你们互相照应着去找物资，一个人会被自己蠢死。”
看这样子随便来个坏人绊一脚对方就能倒进丧尸潮里，楚阿姨太难了。
林静哭的喘不过气，抽泣着反驳他，“林，林言比我还蠢，呜呜呜呜”
江凡点头，“行，你们姐弟俩一分高下去吧，走吧，笙灵那儿差不多结束了。”
林静逃似的跑开，江凡压低声音叫住她，“林静。”
她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停下来，听见对方说，“不准和笙灵告状。”
第22章 第 22 章
林言背上的伤恢复的尤其缓慢，直到现在还偶尔发热，尧笙灵没有向楚阿姨隐瞒，直接清楚地告诉她林言恢复情况不太理想。
楚弗最近为女儿操碎了心，儿子的伤也需要仔细照顾，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说话的态度依然沉着温和，“谢谢你，笙灵。”
随后把她送到门口。
尧笙灵知道楚阿姨愁苦：“林言的伤您多关照一些，林静那边我会和她谈一谈。”
楚弗松了一口气似的，感激道，“麻烦你了，阿静太单纯了，她根本不懂现在这个世道，除了丧尸，人心就是最可怕的，她那么张扬的性格，我怎么都劝不了。”
尧笙灵笑了笑，刚刚开门，就看到江凡和林静站在门口。
江凡神情一如往常，“我来接你下去。”
其实现在12栋楼道根本看不到丧尸的影子，他们要是有智慧，看到江凡都得捂着脖子跑。
尧笙灵几乎要被脑海里的想象逗笑了，注意到一旁的林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阿静，我们回来的有点晚，是不是一个人在楼下害怕了？”
林静连连摇头，说话时鼻音有点重，“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很想睡觉。”
说完，没有和妈妈打招呼就匆匆地跑进房。
楚弗忧心地看着女儿的房间，“这孩子...”
尧笙灵看得出林静的情绪不对，对她说道，“您去看看阿静吧，我和江凡先走了。”尧笙灵关了门慢慢转头看向江凡。
两人很快下楼，整个小区里都是黑黢黢，见不到半点光亮，一楼的房间里也只有一根已经快燃尽了的蜡烛，微弱地发出一点点光。
尧笙灵简单洗漱完却没有回房，坐在沙发上直接问，“你骂阿静了？”
语气虽然带着点疑问，但是也很笃定。
江凡知道瞒不了她，但也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明显？就不能是她自己一个人想明白了，痛哭流涕然后大彻大悟。”
尧笙灵决定先自省：“这次赵舟寅的事我也有责任，没忍住赌了一把。”
就和上次，在列车包厢里给乘务员开门一样。
江凡这会倒是善解人意起来，“你可以赌，后果我能承担的起。”
尧笙灵：“......”
“但是林静不能，我确实骂了她一顿，还说了些重话。”
“是因为我？”
“不仅仅是，楚阿姨压制不了她，你劝得她也不见得听到心里去，正好她有点怕我，我坏人做到底，给她一个教训。”
虽然想给她一个教训最直接的原因是她差点害了尧笙灵，得亏是赵舟寅他们还不算坏到骨子里，说不定再等一段时间，被丧尸逼疯了开了门直接杀人抢“特效药”都有可能。
尧笙灵无奈地笑了笑，“算了，让她记忆深刻一点也好，我们离开以后，要是她再随便相信别人就糟了。”
话说完，她却没有起身离开，脑袋埋在膝盖里侧目盯着蜡烛上的火芯发呆。
江凡看着尧笙灵，眼神里带着些挣扎，有些不忍，“笙灵。”
“嗯？”
“你救不了所有人。”
“......”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所有人应该背负自己的生命，你不能帮他们甚至是替他们背负，我知道你想把治疗方法写下来告诉福花庭小区的所有人，可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小区，一个没聚集多少丧尸的小区，外面的世界还有无数处感染源爆发的区域，你怎么去救他们呢？”
看见尧笙灵一言不发，江凡硬着心继续说，“我们只知道其中一种病毒感染后的治疗方法，其余两种病毒情况完全不明，但所有人都会对你产生期待，甚至是我。如果你无法研究出感染这两种病毒的治疗方法，如果感染这两种病毒根本没有治疗方法，这些期待就是伤害你的武器，你比我更清楚这份担子有多重。”
就这样，你还想背负吗？还想救所有人吗？
尧笙灵身体开始微微抖起来。
江凡一个健步跨过茶几，将人抱在怀里，焦急地抬起她的脸，“别哭，笙灵？”
尧笙灵顺从地抬起脸，眼睛亮亮的，脸蛋也红扑扑的，不像是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更像是...在偷笑？
江凡：“......”他抱着她自己坐到沙发上，咬着牙道，“你还笑？”
尧笙灵莞尔，也没感到不适应，侧坐在他腿上，认真道，“是不是想说这些话很久了？”
江凡抱着人什么伤感沉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郁闷地点头。
尧笙灵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想呢？”
“......”
“如果我想救所有人...”
“我会陪你。”他没有半点犹豫道。
“陪我多久？”
“永远，只要我还活着。”
尧笙灵觉得江凡好傻，江凡也觉得尧笙灵傻，在这个恐慌弥漫地冰冷的世界里，他们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直到火光慢慢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