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视野影响不了晋月分毫，他看着许浅闪烁着眼神轻轻俯身，靡丽的唇印在他的侧脸，许浅自知这些动作根本瞒不了感知力超强的异能者，眼见晋月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她咬咬唇伸手往上抚摸，下一秒被死死握住手腕。
这个力度并不是挑逗或是欲拒还迎的意味，许浅只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晋月坐起身状似平静地问，“浅浅，你在做什么。”
许浅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手腕挣脱不了桎梏也不管了，偏头吻上他的唇，阿月哥过去喜欢，现在也会喜欢。
这一出饶是晋月也没想到，柔软的双唇无法让他生出片刻心猿意马的冲动，他面色惨白，急匆匆推开穿着清凉的许浅，踉跄伏在垃圾桶上方干呕，身体血管收缩到极致，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痛苦到不行。许浅不敢置信地打开灯，看到晋月被她触碰后这副生理性恶心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你以为尧笙灵看到就会心软吗？”许浅悲愤到极致，完全忘了温柔小意那回事，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告诉，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原谅你！因为你出轨了，你跟我上过床！她那样的人不会再看你一眼！”
晋月被生理反应折腾的耳鸣痉挛，只想让她闭嘴，许浅看着他这副跪在地上提不起力气的样子哭得肝肠寸断，即便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得心中发寒也不想停下，“她尧笙灵到底有什么好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她把你偷走了！我难道不该抢回来吗？”
“是，她家世好长的好，又有背景，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学者！可她一直都看不起你，瞧不起秦姨！”许浅指着晋月声嘶力竭地质问，“秦姨病重那些天她连个人影都没有，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安慰你照顾你！”
秦姨状态恢复不错的那个夜晚，晋月坐在充斥虫鸣声的敞亮院子里，和她一起喝了一杯酒，原本，那应该是属于他们二人最美妙的一个夜晚，可是......
如今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许浅几乎崩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击溃了全部尊严，拼命找寻各种托词，“那天，那天晚上，你明明已经情迷意乱了，为什么只是亲了我一下就怕成那副样子，因为，因为你怕她对不对？怕她拿到你的把柄！”
许浅扯住晋月的衣服下摆，像是找到了答案，“她以前对你不好，你经常受委屈所以才怕她！可你现在已经是异能者了，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了，你的前途你的人生不受任何人掌控！不用——”
“我不怕她。”晋月神色有些虚弱地垂头，他脑海里情不自禁回忆起许浅口中的那个晚上，喃喃道，“我只怕失去她。”
许久，许浅颓唐地放手皱巴巴的衣角，抹了一把满是泪痕的脸，“那你去把她找回来好了。”
许浅站起身，红肿的双眼带着近乎报复的意味，声音轻柔，“尧笙灵的实验室要做人体实验，你不是异能者吗，砍下一只手给她，说不定会原谅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砸上墙发出剧烈的声响，晋月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尽力缓解大脑传输给身体的反应，看着许浅离开的方向双眼血腥赤红，有一瞬间，他真的快忍不住杀人的欲望。
第71章 第 71 章
也许是因为许浅的引诱，还有她自以为是的控诉，久违地刺激了他的大脑皮层，晋月重新躺到床上后，回忆里率先翻涌而来的过往，便是潜意识里那个不敢回忆的夜晚。
晋月的母亲秦玉环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年轻的时候漂亮娴静，他爸还在世的时候村里人见到晋月都要夸他有福气，可没过多久，他爸意外去世，很多人劝他母亲趁着年轻赶紧带着孩子二嫁，可秦玉环个性要强不愿任人摆布，靠着地里的生计养活自己的家，晋月愿意读书她就拼命供，晋月考上大城市的高中她咬牙将人送进去，尽管学杂费，生活费一度压得她直不起身，可她一向知道自己，自己的孩子想要什么。
晋月没有辜负她的努力，考上了顶尖学府，之后安稳地与相恋多年的女朋友结婚，定居，秦玉环自觉身为人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人的身体不像绷紧的弦，松懈后能恢复如初，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给晋月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回家待几天。
彼时秦玉环身体劳损过重，几乎已经起不了身，晋月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很多次，他站在床前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心思过重的结果是晋月愈发憔悴，眉眼疲惫，黑眼圈深厚，许浅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刚刚从打拼好几年的大城市辞职，受够了勾心斗角的社畜生活，回老家散散心，惊喜地邂逅了多年不见的青梅竹马。
尽管对方的态度不冷不热，温和疏离，可许浅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两眼，便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她以照顾秦姨为由替他忙前忙后，眼中的爱慕藏也藏不住，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晋月默认接受了她的好意。
秦玉环的状态渐渐好起来，许浅性格活泼逗趣，很会讨好卖乖，总能缓和他们母子之间沉默的氛围，晋月的眉头渐渐松下来，胸口有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湿热的夏夜，炽黄的灯光从房间天花板照下来，让神情虚弱的女人脸上的皱纹格外沟壑分明，“我没什么事儿了，你这两天准备回去吧。”秦玉环靠坐在床头，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看给你心烦的，黑眼圈挡都挡不住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您说什么呢。”晋月失笑，他从桌边端过来温热的药，“我只希望您别那么倔，光在家里喝些来路不明的药治不了病，上医院多好啊。”
秦玉环合上眼全当听不见，晋月说服不了她，她也说服不了晋月，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她最清楚，去大医院检查无非就是宣判个“死期”，倒不如就这么有一天算一天的活着。
“你出来这么久，灵灵没给你打电话？”秦玉环忽然半睁着眼问道。
晋月愣了一会，下意识找补，“她不知道我回老家了，我和她说外地有项目，工作期间我们向来不怎么联系。”
说这话时，他的头低低地垂着，发呆般地看着屋子里从水泥地面挣扎冒出的小株杂草，他听见母亲一声嗔笑，反应迟钝，惊讶地抬起头。
母亲读的书不多，性格又倔强耿直，晋月和尧笙灵谈婚论嫁时，她总是提及对方家世学历都太“高”了，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这么高的，等见面后又觉得“成功女性”容易不顾家，妄想劝说尧笙灵辞职，两人言语常有磕碰，原本秦玉环在两人刚结婚不久还去新组建的小家照顾了几天，没多久就负气离开，走前还放了狠话，说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让晋月再也别回那个贫穷冷清的家了。
很长一段时间，晋月都不敢和家世优渥，无论人品还是学识都无可挑剔的妻子谈论自己的家庭，他对不起灵灵，也对不起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
所以这会听到秦玉环打趣的笑声，他有些新奇，跟着笑了笑，“灵灵还没来过老家呢，要是知道您生病，一定会回来看您的，可惜了，您偏要我瞒着她。”
“我又不是快死了，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秦玉环没什么顾忌，感叹了两句，“我现在啊，就指望你俩怀个孩子这一个念想了。”
晋月对于孩子没什么执念，但是他知道爱人是一个万事都要做计划表的人，怀孕这事儿甚至还没进她五年内的规划安排，他不想让母亲失望，犹豫一会想说什么，就看见秦玉环神色虚虚地盯着天花板某一处笑了。
“我啊，跟你说个秘密，你别暗地里笑话我就行。”秦玉环病中有些沧桑暗黄的面颊似乎多了些血色。晋月已经许久没见到母亲这样沉浸祥和的神态，也记不清上一次两个人面对面坦诚谈心是什么时候了，他听着秦玉环娓娓道来，而自己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喜悦激荡的情绪。
原来去年这个时候，秦玉环负气回乡后，尧笙灵竟然放下工作偷偷跟了过来，那会秦玉环被愤怒和失望裹挟，不让她进门，也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在她眼里乡下环境差，没人指引保护，大城市来的娇娇女自然也待不了两天。
秦玉环这么狠狠想着，但其实这会儿，她原本的闷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直到她照常出门赶早集，看到院子门口她大城市来的新媳妇坐在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凳子上，带着遮阳帽和墨镜优哉游哉地咬一根冰棍。
见等的人出来，尧笙灵对蹲在一旁的小孩道谢，说不用再陪她等了，她妈妈出来了。
小孩拿着冰棍害羞地跑远。
这会知道喊妈了，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喊“阿姨”呢？贫穷和寡悍交织的心伤折磨了她半生，秦玉环对眼下这副场景无所适从，当看不见人似的头也不撇地向外走。
尧笙灵不恼也不上前搭话，就一路跟着人上了集市，秦玉环本来还左脚搭右脚的不自在极了，但后面的人静悄悄地，她也就慢慢淡忘了这回事，专心做自己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