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丫头一点也不是个安生的性子!
热闹拥挤的集市,各个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秦玉环罕见地看中两身衣服,摊贩老板热情地招呼她进挡间试穿,秦玉环向来不习惯于拾掇自己,当她换好新衣服又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别扭反常,她佯作不满粗声粗气地指了几个缺点想换下来,却被龇着大牙的老板告知她的女儿已经帮她结过账了。
她去卖自制化肥的摊子上挑挑拣拣,听了老板大半天稀奇古怪的介绍,秦玉环打算装半蛇皮袋化肥试试水,某人又在一旁指手画脚的,说什么磷什么化学成分对幼苗不好,秦玉环还没说什么,老板就大声嚷嚷起来,她把脸一沉,丢下化肥也不买了,拉着尧笙灵就往外走。
“我说的是真的,他说的那些不对,不是浓度越高效果就越好。”
“他随便吹个牛皮你也信?”
看着人闷闷地哑口,秦玉环堵在嗓子眼里那口气才散出去。
到家后,秦玉环戴了顶帽子,拿上锄头就往外走,像是陀螺一样没有停息的时候,尧笙灵已经被准许进入院子里了,但还是跟着对方下了地。
这么毒辣的日头,一般人在外面待一会就受不了了,可秦玉环习以为常地到了地方,准备辟出一块荒地种些菜苗,还没开始,她的“好女儿”穿过凹凸不平的地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秦玉环不耐烦地扔了锄头,故意刁难道,“你要是见不惯我干活,要么自己来帮我干,要么一边呆着甭说废话。”
尧笙灵看了两眼就老实地蹲到一旁去了,自从晋月参加工作,家里也不缺钱了,秦玉环大部分时间都闲下来,很少干高强度的农活,只不过这次尧笙灵的到来让她不爱多想的脑子第一回 经历了思绪风暴,简直让她哪哪都不舒坦。
过了十来分钟,还没真上手呢,锄头就被人抢了过去,秦玉环诧异地看着来人,这不是乡里干跑腿的那个小伙子吗?
尧笙灵咳了两嗓子,“这活我干不了,但是我可以请人干,妈,回去歇会吧。”
秦玉环看着手脚比她麻利得多的小伙子,呐呐无言。
时间能轻而易举地撬开所有缝隙,而真心是敲门砖,秦玉环缓慢地,艰难地接受了尧笙灵毫不刻意又有趣的示好,两人相处的大半个月里,她很爱听尧笙灵讲话,看她淡定地招猫逗狗,看她教自己练太极,每一天都有新花样。
这城里的姑娘就是古怪哩!
即使已经过去许久,秦玉环提起这段往事时依旧满脸笑意,晋月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眼里慈爱又憧憬的神色,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看过母亲这样温柔的模样了。
“怪不得,您去年愿意去临阳市陪我们过年呢。”晋月眼睛酸涩,一时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
“灵灵是个好姑娘。”想到什么,秦玉环忽的板起脸,“我身体怎么样自个心里有数,你别乱说打扰人家灵灵工作,她说了三十岁以前要发完多少文章什么刊才准备要孩子的,跟着她的计划走晓得不,我还等着抱娃儿呢。”
晋月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是是,按她的计划来。”
又留了一会,等秦玉环沉沉遁入梦乡,晋月拿了两瓶酒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一个人独酌,和尧笙灵在一起时,他无时无刻不在紧紧捂着自己困苦破烂的前半生,他也不敢向母亲承认即便自己再努力变得光鲜亮丽,骨子里依然甩不脱自卑与不安,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晋月才真正感觉到安宁,那是灵魂深处发出的喟叹。
他的爱人一心一意地爱着他,坦诚地接受了他所有的不堪,甚至于默默地替他治愈家庭的伤疤,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她竟然爱着自己。
晋月拿起酒瓶一饮而尽,直到大脑晕眩,两颊泛红。
昌城某宿舍的床上,原本平静的室内忽的泛起波澜,床上睁着眼回忆过去的晋月像是被人卡住脖子呼吸不上来,全身剧烈抖动。
他看见“晋月”趴在石桌上喃喃呓语,然后许浅走近将他扶抱着去了卧房,她的穿着和今晚很相似,“晋月”仰倒躺在床上,轻轻嗅闻到一阵馨香。
“阿月哥。”
他看见许浅小声地抽泣,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小时候的事道歉。
什么事呢?哦,无非就是他爸死后,原本跟他玩的最好的许浅不怎么搭理他了。
都只是些小时候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无足轻重...吗?
他睁着眼,抵着大脑的剧烈反抗,想要探寻那晚的“晋月”到底在想什么。
回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晋月”突然暴起将人拉进怀里,凶狠地吻她,咬她,大手伸进对方浅薄的衣物里,浪荡放肆。
宿舍的大床也跟着剧烈颤振起来,然而这里没有丝毫香艳的场景,只有异能者晋月由于大脑传递的剧烈痛苦造成的惨痛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的窒息感,恶心感,以及身体每一寸血管的收缩膨胀。
“晋月”情绪高涨,看着身下小口喘息的许浅,欲望在酒精的蒸发下香甜醉人,他的眼神痴迷又带些讥讽。
你不过就是我困顿少年时期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只是圆一个梦有什么不行呢?
“晋月”这样想着,继续俯下身去,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窘迫的男孩,他有钱,有社会地位,还有如珍宝一般的爱人,他什么都不缺了,什么都......
爱人?“晋月”霎那间冷汗淋漓,下一秒几乎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终于在此时此刻,回忆里的“晋月”和现实的他大脑同频,连布满冷汗,恍惚的神情都是一致的。
第72章 第 72 章
你怎么不去死?
你个废物,人渣!
母亲病情恶化想见灵灵,如果不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心虚故意瞒下来,她们本可以见最后一面!
为什么还不死!
这世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放弃了你,这都是你自找的!
就算用下三滥的手段留下一个孩子,也留不住她,你早就知道。
废物,败类,去死吧。
灵灵,我错了,不要离开我。
黯淡无光的夜晚,晋月坐在床上,忍受回忆里巨大的痛苦后,习以为常地在脑海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扭曲自毁的念头。
仿佛自打他有意识起,这样的念头就一直牢牢跟随他。
尧笙灵,是他的爱人,被他伤害过的伴侣。晋月脸色苍白,只有得到灵灵的谅解,重新得到她的爱,他才能活下去,这个观点根深蒂固,不可撼动地扎根在他大脑深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凡外出做任务已经近三天没回来,这两天尧笙灵一直睡不好,一觉睡醒反倒精神疲惫,做的梦重重叠叠,模糊杂乱,导致她最近的状态有些差。
实验室的进度停滞不前,不只是昌城,中心城的也是。
尧笙灵端坐在隔开的休息室写日常记录,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响起,小米朝她小跑过来,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尧笙灵放下手中的笔,一眼就瞧见她手掌里捧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
小米将盒子递上前,“博士,有人放在实验室门口,上面有一张纸条,写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实验楼各个出入口都有士兵守着,但他们没有派人上楼询问,说明这个送东西的人,不是通过寻常路来到实验室的。
盒子不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尧笙灵将它放置到桌子上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当场神色巨变,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曼延至喉咙,她难以抑制地干呕了几声。
“博士!”小米慌张地将人扶着坐下,视线投注到桌面那一刻忍不住惊叫出声。
那是一只孤零零的断手。
几息之间尧笙灵似乎是想到什么,略带惊惶地去翻看盒子里的手掌,断口深色的血迹已经凝固,指节分明掌纹平滑,皮肤苍白冷硬,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啪嗒”一声,尧笙灵将盒盖关上,脸上的神色缓缓恢复镇定,她捡起一旁的纸条,工整端正的字迹证实了她的猜测。
晋月,这是他送过来的。尧笙灵脸色仍有些泛白,额头止不住地流虚汗,他这是什么意思,向她证明异能者的治愈能力能使肢体再生?
思忖间她迅速作了决断,“小米,将这只手作为生物标本保存起来,暂时不用汇报上去。”
小米专业素养极佳,眼下也接受了这道诡异的冲击,听到对方的安排后果断点头说好。
*
终于结束多方协战任务的江凡风尘仆仆地赶回综合区,他等不及收拾好自己就急着到了实验楼,值守的士兵自然都认得他,第一次伸手将人拦下。
“江队长,尧博士两个小时前已经回宿舍了,不在实验楼。”
看了眼天色,才刚到傍晚,江凡下意识皱起眉,担心对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近两天实验楼是否有特殊情况。”这是江凡经常主动提及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