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笙灵脸颊上睡出的压痕还很清晰,但眉眼的倦意已被这句话击得粉碎,“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吗?”她睁着眼不放过师姐严肃面容上每一个表情,心如擂鼓,不知道会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白令仪慢慢摇头,接下来的话如同惊天巨雷降在她耳畔。
“天轨市被不明生物入侵,已经沦陷。”
“昌城也开始遭受入侵,欧阳所长准备现在启程去昌城,你...”白令仪还没说话,尧笙灵已经披上衣服往外跑地不见人影了。
地下研究所的银白色甬道很长,但尧笙灵什么都没想只顾着向前跑,生怕再晚一点,就不能第一时间回到昌城。
当天深夜,昌城综合区行政楼灯火通明,尧笙灵和随行的中心城人员到达昌城时,搭乘直升机的疲惫恶心感还没来得及自我消化,不安与眩晕几乎凝成实质堵在她心口,她尽力压抑着煎熬的感受跟着前面的人站起身。
这时,有一双结实的大手伸过来,抬眼看见江凡那双温和平静的眼睛那一刻,尧笙灵心中种种恐惧不安瞬间被另一股力量驱散。
连不可避免的恶心感都减轻了不少,她将手搭过去,很快就被对方轻轻抱下来。
可等到脚尖触地,这份奇妙的心情转变导致她莫名有些磕巴,想说的话开不了口,江凡轻轻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对另外中心城两位敬了个礼,“欧阳先生。”
“范林先生,司令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我带两位过去。”
范林在过去就一直很欣赏这个年纪轻轻就立下汗血功勋的小辈,简单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沉稳多了。”
欧阳策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体面人,只瞥了两名年轻人交叠的手一眼,“如果你们还有其他事要忙,受累告诉一声会议室的位置,我跟范先生可以自己去。”
江凡没有躲避两人略带揶揄的视线,反而握紧尧笙灵的手,“请跟我来。”
事实上让江凡来带路实属多此一举,三层会议室的争执声几乎响彻整栋大楼,欧阳策和范林对天轨市和昌城的情形心里多少有些着急,越过领路人迅速找到目标楼层,江凡没打算跟上去,他特意出来一趟是为了接尧笙灵的,牵着人依旧不紧不慢地上楼。
前面会议室的大门敞开,充满火气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但尧笙灵的心已经静了,轻轻晃了晃江凡还握着的手,江凡放开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笙灵,好奇怪,一看到你,我什么也不害怕了。”
尧笙灵侧脸笑出声,真的...好奇怪,怎么她想对这个人说的话,会以另一种形式转了个圈回到她的耳朵里呢?
前路危机四伏,命运尚不明朗,但......
“我也是。”
*
会议室,众人无一不是愁云惨淡,昌城部队几位熟识的军官脸上戾气很重,唯一还称得上冷静的只有江百衡。
眼下人到齐,江百衡敲了两下桌子示意安静,“外援到了,你们的观点服不了众就听别人怎么说,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别丢了心气。”
说完,最前方的大屏亮起来,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
除了刚到的三人,这段视频已经快被昌城部队的众人盘烂了,可等模糊的画面再次出现,他们所有人依然眼也不眨地看着屏幕,只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惧变为死气沉沉。
不明生物这一说辞并不是师姐信口胡说,她只是转述昌城的通讯内容,到底是怎样的不明生物能让一座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城市全面沦陷?
还有城市里数百万的市民呢?
尧笙灵仔细地盯着屏幕画面,想要找到任何不明生物的踪迹。
画面视角是无人机俯拍视角,前两分钟的内容都是在浓雾穿梭,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直到无人机猛地下沉,画面内容开始变换,浮现出一些建筑的影子。
兴许无人机的摄像头受到损坏,重重叠叠的高楼大厦,那些建筑模糊的轮廓居然开始颤动,直到视角陡然间切换,这应该是另一台无人机的画面,视角非常狭窄,像是误入什么动物的巢穴,无数血红色的丝线不规则延伸,编织成一片比蛛网更密集粘稠的陷阱,镜头里的红色血线越来越多,最后徒劳挣扎几秒,画面中断。
“这是什么,你们有话不能直说吗?”欧阳策有些沉不住气,重重拍了两下桌子。
如同播放的画面般死寂,会议室无人应答,很快屏幕再次亮起,诡异的画面让欧阳策焦躁的表情瞬间定格,微微放大的眼睛充斥恍惚与质疑。
这是一段高空远景,无人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方景象。
猩红滑腻的触肢蠕动盘绕在摩天大楼间,像无数条剥了皮的巨蟒纠缠扭动。
它们缓慢舒展诡谲的躯体将幢幢高楼绞呈螺旋状,盘踞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把天轨市当作巢穴蛰伏休憩。
一条粗壮的触肢从画面边缘横扫而过,带起的腥风让镜头蒙上一层黏液。
画面里的光亮渐渐熄灭。
江百衡示意技术员暂停,给刚来不久的几人充足时间来消化这些画面。
即便已经看过无数遍,这些画面依然如跗骨之蛆深深刻入昌城部队其他人的脑海里,千虎低垂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苦涩不已,“欧阳先生,现在你看到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他们不回答,是因为即便看过全部画面内容,这庞大诡异的邪祟于他们而言依然完全未知,甚至于很多人到现在也不能接受,无法理解。
第79章 第 79 章
尧笙灵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一片沉寂中,她主动发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难道以前从来没有人察觉天轨市的异常吗?”
“今天上午实时传过来的拍摄画面。”费其与将桌上的纸质资料递过去,“无人机组分别来自昌城和中心城研发部门,目前已经在天轨市全数折损。”
“天轨市与其他城市不同。”范林面色有些难看,似乎还没从触目惊心的画面里缓过来,“他们应对丧尸病毒爆发的策略堪称完美,城市伤亡损失最小,不到一个月天轨市肃清了全城丧尸,之前他们市长吴敬淮还会现身中心城参加战略会议,后来他们封闭全城,也对中心城发布的讯息置之不理。”
连中心城的联络都不管不顾,又怎么可能接触其他官方基地?
尧笙灵心里发凉,谁能有这个权利,让驻守天轨市的军队罔顾中心城的命令?她下意识看了江司令一眼,对方平静地敲了两下桌子,示意技术员继续播放。
画面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尧笙灵压抑急促的心跳,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看到的东西会颠覆她的认知,蠕动的猩红触肢,簇状分裂的肢段,尧笙灵呼吸一窒,怎么会那么像病毒感染物?这怪物的触肢简直就是放大版的簇红病毒感染物!
镜头一晃,视角慢慢升高,画面里的眼熟的建筑没有给众人带来任何亲切感,反而让范林不堪重负般低下头,欧阳策喃喃道,“市政楼......”
与盘绕在其他建筑上的触肢不同,市政楼表面的猩红触肢格外粗壮狰狞,粘稠的胶状物布满了整片玻璃幕墙,视角还在升高,重重叠叠的触肢交缠中,这架无人机终于艰难拍摄到顶楼画面,那是一颗奇怪的肉瘤,根据对比估算,它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无数触肢胚胎就是从这颗肉瘤下方裂涌而出,这些触肢继续分裂,分裂的触肢再继续分裂...直到满满当当覆盖遮挡整个天轨市,让整座城市沦为它的孵化场。
可视角仍然没有停,还在继续升高,尧笙灵几乎有些坐立难安,她觉得这次的画面格外漫长,到底,到底它还要展示什么?
终于,镜头停下,尧笙灵不想错过一帧画面,即使再难受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恶心的血色肉瘤,而几乎平视的视角里,肉瘤顶部中央,长了一颗人类头颅。
该怎么形容呢?如果忽略周遭的一切,单看这颗头颅,尧笙灵甚至认为它有一副平和慈悲的相貌。
会议桌上的水杯被范林惊惶下打翻,他站起身死死盯着画面里的人脸,嘴唇嗫嚅,却说不出一个字。
欧阳策捂住脸深吸一口气,他对这张脸并不陌生,几年前的表彰大会,几个月前末世降临的紧急战略会议,他曾和对方面对面交谈过。
“吴敬淮。”江百衡沉声开口,既然两位同僚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那就由他来说,“天轨市市长吴敬淮,就目前情况看,他就是导致天轨市灾变的怪物真身。”
市长?尧笙灵呼吸凝滞,褪色的唇微颤,这到底是怎样荒唐的命运,末世初护住全城市民的英雄,现在却是吞噬天轨市的异变怪物。
*
数百架无人机拍摄的拼接视频全部结束了,看得出那些触肢有多狡黠灵敏,轻而易举将相较体型犹如蚊蝇的无人机尽数击落,最后只留下了一共不到半小时的拍摄画面,屏幕还在继续播放,但不再是无声视频,而是数百张抓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