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还在继续，悲戚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有重任在身。
“昌城现在情况怎么样？”尧笙灵看向江凡。
“它的触肢从天轨市伸过来，穿过怡河冰面，已经开始入侵二十七区。”江凡示意技术员调了几个画面，宽阔的怡河表面被曲折堆叠的触肢占领，看得两位中心城领导面色铁青。
“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它们吗？”欧阳策眼神阴鸷地盯着入侵物，“用枪炮，火药。”
“它们确实害怕火药。”江凡停顿片刻，“但我们与它对抗的条件很苛刻，第一是触肢太多，我们必须准备巨量炸药。第二，作战过程必须与任何触肢拉开一定距离，但这个距离尚不明确——”
“作战距离不明确？这是什么说法。”范林看向江凡。
昌城生物实验室的助理小米在此时走进来，在江百衡的指示下，她将几份检验资料递给尧笙灵，“博士，您看一下。”
“由我带领的六人小队在三天前和刚入侵二十七区的触肢发生过缠斗，过程中牺牲了两名战友，一名战友被它带走，没有留下遗体，联系之前失踪的幸存者，合理怀疑它把人类当作猎物捕食，另一名战友...”江凡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肋骨、胸骨、脊椎呈放射性碎裂，脏器爆裂，怪物从缠住他的上半身到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单条触肢动态绞杀力量远远超过世上任何一种脊椎动物。”
听到这儿，欧阳策取下眼镜，疲惫地按了按山根，“我明白了，所以，这就是必须和它保持作战距离的理由。”
“不止。”尧笙灵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检验资料。
“不仅仅因为这个。”两人的话略微重叠，江凡毫不意外笙灵根据检验结果已经猜出部分真相，“和触肢缠斗过程中，我砍下它一截断肢，它很快就在容器里爆炸，我们将它送进实验室检测，检验结果就在尧博士手中。”
尧笙灵指尖无意识在检验报告上点了点，神情犹豫，“样本感染物存活的病毒极其活跃，传染性和破坏性远超于目前已有的三代病毒，二代病毒，根据它这一截断肢爆炸的特性，我怀疑检测样本就是簇红病毒源传播的初代病毒，而天轨市的怪物，以及它分裂的触肢——也就是我们隐藏最深的对手，簇红病毒源感染者。”
在座诸位对于“簇红病毒假说”自然是了如指掌，可在他们的认知里，即便是病毒源感染者，它的模样和初代、二代病毒感染者也应该是大差不差，至少是以一名人类的形态，可那只怪物庞大程度几乎覆盖整个天轨市！
“按我过去的推断，病毒源感染者通过将身体膨胀至非人状态，再爆炸，凡是被溅射到血肉的生物都会发生变异，通过体表接触传播，极强感染性，甚至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有一定概率感染初代病毒导致变异，但我现在不太理解吴敬淮市长什么时候成为病毒源感染者的？”尧笙灵看着实验数据冥思苦想。
欧阳策是“簇红病毒假说”的忠实拥趸，向其它投来疑惑目光的人简单解释，“病毒源感染者和其他感染者不太一样，无论初代、二代还是三代感染者，他们都属于被动感染，可以追击源头，但没有人知道病毒源感染者是怎么‘感染’的，它们在一个时间段大量集中的、陆续的爆炸已经成为病毒载体的身躯，将尽可能多的人感染变异。”
“你的意思是，它属于有意识地传播病毒？”江百衡眉头紧皱。
“这太可怕了。”昌城部队千虎捂住自己的脑袋，“吴敬淮市长会通过‘爆炸’传播病毒吗？”
众人再次陷入难言的沉默。
“几个月前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驾驶员原序为也是一名病毒源感染者，当时他的身体状态扭曲，但明显还具有人类意识。”只有江凡努力地跟随尧笙灵的思路，考虑病毒源感染者的潜伏期，“如果吴敬淮市长末世初期就成为一名病毒源感染者，那就是说他至少保持了一个月的人类意识。”
尧笙灵抬眸接上对方认真的视线，神色缓和，点了点头，“潜伏期太久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往坏处想，那有没有比吴敬淮潜伏期更长的病毒源感染者呢，如果他们杀完所有丧尸，这些潜伏的病毒源再次爆炸传播病毒，那他们的家园能经得起二次毁灭吗？
范林不擅长发散思维，他向来认为眼前最重要，于是打断众人过于沉重的心情，继续针对目前的困境，“将怡河冰层破坏，那些触肢能穿过怡河入侵昌城吗？”
“不合适。”江百衡耿直否决，“只要气温不回升，怡河表层的冰凝结很快，打击敌人行动的道路不如打击敌人本身。”
江凡赞同点头，“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三点，即便我们用尽手段击退触肢，可只要天轨市的触肢本体还在，那一切都是徒劳的，没有昌城还有益州，曲阜，它们朝外部入侵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范林苦笑两声，天轨市那样庞大的怪物，他们真的能击败？到时候又要折损多少同胞呢？
“任它发展成现在模样，已经是我们作茧自缚了。”江百衡垂首低语，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既然病毒源感染者有重大传播风险，天轨市的怪物我们必须彻底消灭。”欧阳策神情冷肃，“不用作多余的牺牲了，撤离所有周边幸存者，申请最高级别武器投放天轨，将怪物连同整座城市一起摧毁。”
满座寂然，尤其是昌城部队的人，情绪更加消沉。
这确实是无奈的下下策，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范林不解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江司令，“城市没了可以再建，人命才是最重要，必要时断尾求生，我赞同欧阳的想法。”
论比起手段果决，在座各位江司令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如果他无法下定决心，只能说明这项计划里存在重大纰漏，尧笙灵预感不妙。
会议桌前方，技术员调选了一张抓拍照片，不断放大，直到整个屏幕都是某幢高层居民楼中层的一扇封闭落地窗，有两道模糊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似乎正看着无人机的镜头。
第80章 第 80 章
一张、两张、三张......数十张照片里各个建筑角落的人影都被放大圈出来。
除非是瞎了，或者甘愿亲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否则就该明白天轨市除了庞大扭曲的邪祟，还存活着不知数目的幸存者。
这下连范林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澎湃，“天轨市还有人活着？他们是怎么在怪物手底下活下来的？”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天轨市群众早已和这座城市的命运紧紧相连，只有被吃或者被感染两种结局。
“我不清楚里面情况如何，但按照无人机抓拍到人的频率，天轨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还活着。”江百衡抬头直盯欧阳策，“如果要动用大规模杀伤力武器，恐怕死的远远不只有怪物。”
欧阳策看着屏幕上方放大的照片，哑声回复，“既然还有人活着，我们不能轻易作决定。”
“但时间很紧急，怪物隐患巨大，我们不清楚它有没有思想和智慧，也不懂它的动机，如果它靠吞噬人类血肉变得更加强大，继续扩张，那昌城就是第二个天轨市。”
尧笙灵深谙悬崖边上必须走得更稳，因此越是情况危急，她越是头脑清晰，“我们不能动用大规模杀伤力武器，因为要考虑天轨市还有很多幸存者。”
“即便不动用大规模杀伤力武器，我们使用其他手段攻击对方依然要保证距离和力度，因为怪物作为病毒源感染者，一旦全面爆炸，就算外面的人能跑，天轨市的幸存者没有任何办法幸免于难。”
其他人：“......”听上去一切都没救了。
好在江凡一直对尧笙灵抱有某种神秘的期待，“笙灵，你有想法吗？”
尧笙灵缓慢地摇了摇头，诚实道，“天轨市的信息太少了，就算我有想法也很难实施。”
“比如？”欧阳策拨开沉闷转过头主动询问。
“比如想办法让天轨市的市民全部躲到地下防空层，这样地面上的战斗不会过于波及他们，或者找到天轨市通向外面的地下隧道，想办法转移市民，放弃这座城市。”尧笙灵注意到他们好奇惊讶的眼神，弯了弯唇，“要是有人能说服这个怪物不要扩张，给我个一年半载去研究专门针对它的生化武器也行。”
尽是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欧阳策按着太阳穴心想。
“胡说八道。”虽然嘴上呵斥，江百衡沉重的眉眼却是舒展几分，“前面说的方案还有些可行性。”
会议桌上被层层重责压弯腰的众人慢慢直起身，小声讨论起来。
“咱们奇人异士那么多，真没有能跟怪物对话的？给它另外找个宜居地呢。”
“......尧博士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上了。”
“我记得怡河东昌城北是有一条地下隧道经过天轨市的，但就这么一条，让全市活着的人绕开怪物触肢从这条隧道出来，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