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天轨市的人大概率已经被困了几个月了，精神状态肯定很糟糕，不一定能以正常状态服从指令。”
“天轨市的信息确实太少了，如果派人进去，不惊动怪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起来，那种远超个人承受能力的生理性恐惧就在众人坦诚的沟通中慢慢化解，恐惧源头依然在那里，可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好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指了一个方向，只要寻着那个方向走，即便再艰难再痛苦，就算是最后倒在路上，心里也是慰藉远大于恐惧的。
尧笙灵在没人注意的间隙偷偷对江凡眨了下眼，江凡赶忙低头借看资料的档口掩饰嘴角情不自禁的浅笑，现在时机，地点，氛围都不对，但他心里流淌柔情蜜意的念头昂扬不止，每一分每一秒都忍不住为对方痴迷。
天色已经快亮了，江百衡终于松口让所有人去休息，虽然还没真正确认什么事项，但有不少人已经隐隐约约摸到那根关键性决策的绳子，范林将具体情况汇报中心城后，作出一项令人意外的决定，邀请所有现存官方救援基地的负责人来到昌城参与战略会议。
天轨市的恶劣境况瞒不了，也不能瞒，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仅仅只是天轨市和昌城两个城市的困境。
*
两天后，昌城综合区来了上百位救援基地领导，甚至有些由个人发展起来的基地负责人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到昌城，参与天轨市行动计划。
普世意义中，人多力量大，确实如此，可人太多带来的纷争也层出不穷，尤其在利益和性命安全相关议题上，所有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人潮拥挤，坐得满满当当的综合报告厅里，各个负责人的争吵声快把报告厅的顶都要掀翻了，尧笙灵刚开始还尝试调解一番，最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捂住耳朵看面前的资料。
中心城的范林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他的本意绝不是想看到现在这种场面，而是发挥众人的智慧与长处，集思广益，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舍弃！”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闯入他耳中，范林眼神杀气腾腾地盯住说话的负责人。
这人是从北边赶过来参会的某基地负责人，自称“王局长”，他长了一副横眉冷竖不好惹的长相，讲的话也不留情面，“你们畏畏缩缩的，到最后大家都别活了！”
尧笙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王局长，还没有到那一步，请你们来这儿就是探讨多种可能性，尽快制定合理计划。”
“你甭说些没用的，我听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天轨市遭难，连带着我们所有人也要一块遭难！”话说一半，王局长脸色黑沉，想起“尧博士”的名号开始找补，语气缓和但不多，“尧博士，不能再优柔寡断了，那怪物会吃人，之前天轨市屁动静都没有，突然就入侵昌城了，而且天轨市还有活着的人，这还不能说明它歹毒的心思？”
“你觉得它是什么心思？”江凡漠然发问。
王局长被眼前的男人盯得有些发怵，卡顿片刻后放大声音，“它把天轨市还活着的人当储备粮！那些人就是关在笼子里的牲畜，它还在继续入侵其他地方找新粮仓，先是昌城，然后是益州，曲阜，松山，有多少人能够它吃！”
报告厅的议论声有片刻寂静，随后再次爆发更激烈的争吵，尧笙灵与江凡对视一眼，这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也有几分道理，至少他们现在还摸不清楚那怪物为什么没对天轨市赶尽杀绝就往外部入侵，除了当作储备粮，似乎也没有别的合理解释了。
“多等一天，它就更强大一些，如果它引爆自己传播病毒，天轨市周边都得完。”有人语气低沉。
“恐怕还不止周边，怡河就在附近，要是病毒传进怡河，下流的城市哪个能幸免于难？”
......
绝望压过理智，而天秤托盘里“毁灭”的筹码渐渐胜过“救援”。
是的，关于天轨市行动，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逐渐形成两个大立场，救援，或是毁灭。
原本这场会议的主持方，也就是昌城部队，完全没有给众人提供过“投放大规模杀伤力武器”的方向，奈何这个“提议”一经有些人提出就像是点燃引线般蔓延全场。
如今的世道与过去全然不同，又没有各大新闻媒体的长枪大炮对准他们，已经没人再情愿披上假模假样的道义假面，去讲人命关天啊，共渡难关啊，互相帮助啊，他们所有人都只想活下去。
他们要本就如同地狱的处境稍微安逸些，要自己城市的基地幸存者、亲朋好友好过些，这能表明这些脸色煞白，叫嚣着毁灭整个城市的“负责人”自私自利吗？
接近失序的社会中权力与权利混淆，个人基地的大多数负责人言辞愈发激烈，只有少部分人同各官方救援基地领导一样缄默不语。
尧笙灵在一片混乱中思考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大家弄清楚一件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桌子，“各位，听我说一句，先安静些！”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吵闹的声音没有停歇或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见状，江凡马上走到隔壁桌前，手掌青筋暴起，一掌轰在红木桌面上，震响声传遍整个报告厅，那些故意作对似的嘈杂声瞬间熄火。江百衡看着自己桌上被震得腾空三寸的矿泉水，心里不知作何感想，面上只是平静地看了眼自己孝顺的好孙子。
“互相尊重，昌城欢迎你们，如果做不到，我亲自送客。”这场会议没怎么开口讲话的江百衡压低眉眼看了一圈，随后看向尧笙灵，“请讲。”
“谢谢江司令。”尧笙灵不动声色地匀了一口气，直视那些充斥质疑的眼神，“我们之前一直提到，天轨市的病毒源感染者，也就是那只怪物可能会通过爆炸传播初代病毒，但这不代表它就像一只充气气球，随随便便就炸开了，所有生物都有一套符合自我发展逻辑的生存法则，簇红病毒也不例外，病毒源感染者作为病毒原身载体，它爆炸的行为绝对不是随意的，而是要符合基因选择。”
“按照你的想法，能找到它在什么情况下会爆炸传播病毒的规律吗？”范林提问。
“无论是病毒源感染者，初代，二代病毒感染者，甚至三代病毒感染者，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三代簇红病毒强度大大减少，无法寄生到人体大脑，它们这一系列行为都只为了繁衍，扩散，延续基因。”
“传播病毒的规律就藏在它们的基因本能里，到底出于什么理由，天轨市的病毒源感染者与其他病毒源感染者全然不同，它吞噬人类，强大自身，不断扩张，而其它病毒源感染者却要‘牺牲’自己来传播病毒，我认为根本原因是它们的选择不一样，一边是个体，一边是群体。”
“牺牲”一词让不少人起了鸡皮疙瘩，太过拟人化了，也许把“分裂”用在那些怪物身上更合适，但尧笙灵就是要让他们理解更深刻些，“显然，天轨市的病毒源感染者选择了自我个体，正常情况下，它不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延续基因。”
第81章 第 81 章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对付这个怪物，但昌城部队以及部分知情人都面色复杂，毕竟他们亲眼看见过砍下的怪物触肢在热水瓶里面爆炸，虽然威力不算大，但残留的感染物都具有极强传染性。
尧笙灵当然清楚这一点，她只想讲清楚利弊，不会隐瞒任何东西，“所以除非它到了走投无路的濒死状态，唯有分裂自己才能有基因逃生的机会，它才会引爆自己传播病毒。”
濒死状态？
她的推断减轻了部分人心中的焦虑，至少不会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生怕一睁眼怪物就爆炸了，从照片和视频上看，它体积庞大，触肢无穷无尽，这得传播多少病毒？而且是具有极强传染性的初代病毒。
但这也意味着，对付天轨市的怪物的攻势不能徐徐图之，必须一击即中，不给它丝毫基因逃生的机会，欧阳策脸色很难看。
似乎怎么想，都找不到解救所有天轨市幸存者的办法，尧笙灵苦恼地看着笔记本，不考虑它扩张的速度，不考虑时间问题，不考虑周边城市已经建立好的安全区域，所有人不断往外撤，就算是这样，就算他们找到一个损失最小的办法从天轨市内部偷渡幸存者，他们能救多少人呢，几百个？几千个？要知道天轨市作为一个新崛起高新科技城市，过去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上百万，按照昌城部队粗略估算还有几十万幸存者被囚困，愚公移山都没这么难。
几张新打印的彩色照片零散在桌面上，那是从视频中截取的怪物模样，大多数来访人员看几眼就匆匆放下照片，他们眼神中的恐惧藏也藏不住。这根本不是地球上应该存在的生物——那些蠕动、增殖的血色触肢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具现化的噩梦。越是狰狞庞大的触肢，它的表面越是崎岖，由浅及深覆盖大片不规则的眼球状疱疹，每一颗都如同收缩扩张的瞳孔，仿佛这就是它的眼睛，时刻窥视不同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