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撺掇着大伙闹事的,不是旁人就是郭昌荣。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一日差役们依旧只给苦役们分发了半个窝头,有人不满,直接又抢了半个,后面的人吃不到,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郑扶坐在营帐内听到有人闹事,正愁没处发泄心中的火气,抄起鞭子就往闹事的方向去。
众苦役瞧见他,如同看见仇人,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郑扶。
郑扶不满这群人如此无礼,一鞭子甩过去,非凡没有镇压住这群人,反倒是激起了民愤,众苦役蜂拥而上,朝着郑扶拳打脚踢。
“来人,快来人,保护大人!”管事将郑扶护在身下朝守卫们呼喊。
可外头的守卫连同采石场的差役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任由他们被打。
管事被打晕过去栽倒在地,没人护着郑扶,那重重的拳头便都落在郑扶的身上,打的他先是高声喝斥,而后低声呼救,最后是鼻青脸肿的晕倒在地。
守卫听见他没了声音,这才同差役将这群人拉开,抬着这对主仆回了营帐,将郑扶的口粮分食。
苦役们今日这一闹,吃得再不是半个窝头。
郑扶醒来时已是天黑,黑黢黢的营帐内伸手不见五指,他刚要张口呼救,满嘴都是血腥味。
想到白日里遭受到的一切,郑扶心里直骂娘,怕再惊动外头那些人,索性凭借着本能,摸黑下榻。
脚还没落地就碰到一软绵绵的东西,不像是地面,倒像是人,为了证实自个的猜测,郑扶伸手摸了过去。
这一摸吓得他直接软倒在地。
这分明是个死人,身子都凉了!
猜到死的人是谁,郑扶心中大骇,他得离开这里,不然恐怕他也得交代在这了。
于是,趁着守卫和差役换岗之际,摸到了马厩处。
随着一声“驾”,郑扶在众人的惊呼中冲出了采石场,直奔城中。
第113章 到底谁有罪【VIP】
郑扶一路纵马狂奔,山道两旁的树影如同鬼魅一般跟随在他的身后,还有阵阵马蹄声。
他不敢停留,双腿紧紧夹着马腹,手里拽着缰绳,直到看见青峰镇的城门,这才敢慢慢停下来,确定身后没有人继续追他。
“开门,快开门,让本官入城。”
此时城门已关,看守城门的差役听到外头来人大喊,还自称本官,即使没见过郑扶此人的样貌,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两名差役手持火把朝下方虚晃了一下,就朝着下方的郑扶怒喝:“哪来的醉汉,赶紧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郑扶闻言跳下马背,朝城门走得更近些,“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东郊采石场的郑大人,赶紧开门,本官有要事同你们李大人商议。”
城楼上的两个差役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越发明了。
这门是不可能给他打开的。
城楼上,其中一个差役朝郑扶喊话:“等着,容我先去禀报咱们大人,看他要不要这个时候见你。”
看着城楼上那名差役消失在视线中,郑扶渐渐松了一口气。
只要见到李蒙宏,让李蒙宏带着人去采石场镇压那群造反之人,自己就不会有危险,还能领到粮食。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郑扶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心在这焦急的等待中变得情绪狂躁起来。
只见他抱着膀子再次上前高声喊话:“你的同僚还没回来吗?”
看守城门的另外一名差役撑着城墙朝下方看去,眼底全是取笑之意。
“本官问你话呢,说话!”郑扶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有什么好说的,一个醉汉还想见我们大人,趁我们心情好,赶紧走。”
回答郑扶的正是离开的那名差役,那差役满脸瞌睡的伸了伸懒腰,拍了拍同僚的肩膀,示意他去眯一会。
由此可见他方才并没有去府衙见李蒙宏,故意拿话诓骗的他。
“你们竟敢戏弄本官?”说什么去禀报,实际上是在偷懒,故意晾着他。
郑扶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当即便在城门外破口大骂,一副气急败坏的跳脚模样。
楼上差役被他的辱骂声吵的头疼,直接取来往日配备的弓箭。
只听“咻”的一声,两支长箭一前一后破空插在郑扶的脚前方。
只差一点点,那箭就落在了他身上。
郑扶被吓得跌坐在地,睁大了眼睛,借着月光看清楚这两支险些要了他命的箭羽后,爬起来就跑。
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将马牵走,磕磕绊绊的上了马背,掉头接着就跑。
身后传来差役们无情的嘲讽声。
等看不见郑扶的身影后,其中一名差役询问另外一差役,今夜之事要不要告诉李大人。
事情说还是要说的,但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再去。
郑扶能有什么大事要禀报,不就是缺粮食吃,想找他们大人打秋风吗?
他缺银靠典当过活的事情早就在府衙内传的人尽皆知。
郑扶骑在马背上看着漫无边际的不毛之地,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又该向谁求救。
对了,他可以去下河村暂时避避风头。
下河村的屠里长近日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来采石场见他。
但下河村的良田全是他的,刚秋收,佃农们家里肯定有粮食。
想到这里,郑扶说走就走,在夜半时分敲开了无数个村里人家,扰乱了无数人的清梦,最终在天亮时抵达到了上河村。
蹲守在村口的牛娃子手里正捧着一本手抄的《三字经》边背诵边提防陌生人进村。
这一大早上就有人牵马而来,牛娃子连忙敲响手里的铜锣。
早早起来的乡民们听到动静,连忙拿着农具奔到村口,将人拦在村子外头不让进。
郑扶一想到村子里还有杨继宗在,因此编了个谎言:“我是李大人派来的,有要事找下河村的里长商议。”
大伙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放他进村里,反倒是喊了村里腿脚快的孩子们去把两位里长都找来。
田宝来正在自家荒地里给花生,毛豆还有木薯浇水,听到牛娃子喊他,放下手中水瓢直起身询问:“来的是何人?”
他在地里也听到了敲锣声。
牛娃子蹲在田埂上开口:“他说是李大人派他来的,要见你和阿瑶。”
听到这话,田宝来放下手中的瓢,朝村里走去,半道上恰好碰到
双方碰面,
“怎么会是你?”
杨继宗上前一步,见郑扶身后连个守卫都没带,直接揪又干了什么蠢事?”
郑扶想要拍开他的手,可杨继宗却揪的越来越紧,害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放,放手,放开我,我就把事情的起因全都告诉你。”
沈瑶在旁边劝说:“子安,先把他放开,听听他要说什么。”
,拍拍手上的脏东西,“快说,你来干什么?”
“我要见下河村的屠里长。”
一听屠里长三字,不用他们三人开口,乡亲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告诉郑扶,这里已经没有屠里长这个人了。
现如今两村的里长分别是田宝来和沈瑶。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郑扶,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脸都白了。
“你,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杀了他。”
这话一说出口,乡亲们就得知他肯定是误会了。
“这人莫不是疯子,城里城外谁不晓得,李大人早已张贴告示,薛屠两人玩忽职守,不顾佃农安危被羁押在牢房,早就撤去了他们的里长之位。”
“他不是疯子,他是个骗子。”牛娃子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郑扶身上砸去。
若他真是李大人派来的,岂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有反应过来的乡亲们立刻握着农具,有刀锋的一头朝向郑扶,想要将他逼走。
郑扶看着那些对着他的农具,吓得心扑通扑通乱跳:“杨继宗,采石场又死人了,我的属下还是被服苦役的人打死的,若发生暴乱,你猜朝廷要怎么惩罚他们?”
为保全自个安危,郑扶现下觉得眼前的杨继宗或许有法子解救自己。
但杨继宗却抓住了他话中重点:“你的人因为何事被打死?”
郑扶紧抿着唇不愿意吐露。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把你送回采石场,再亲自问问采石场那些人昨夜到底发生何事?”
随后,在杨继宗的威逼之下,乡亲们从郑扶口中得知他的罪行后,恨不得一锄头刨死他。
他自个做下的恶,却要让服苦役的人来承担。
他的属下想的什么馊主意,一个窝头本就不能让人填饱肚子,现在竟然只分半个。
这下好了,他不死谁死。
“子安,我们去采石场看看吧,毕竟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总要想办法将此事解决。”沈瑶在旁劝说。
郑扶立刻顺着竿子往上爬:“没错,你们赶紧想办法,怎么让那群刁民吃饱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