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任她怎么推就是不动:“奶奶,您若是信我,不如让村里的老人继续养蚕,结的蚕茧我来收,到时候若卖出去,我给你们钱或者粮,你看成吗?”
“孩子,我晓得你心善,可这蚕茧没人会要的,你家又能有多少银钱多少粮食来贴补我们这些老人,别做无谓的事。”狗蛋奶奶推着三个孩子出门。
沈瑶将麻袋往狗蛋奶奶脚边一放,又让黄冬生将簸箕交回:“我实话与您说吧,我们家想挣钱将亲人从采石场提前赎回来。”
狗蛋奶奶闻言,浑浊的双眸突然瞪圆,有些不敢置信。
沈瑶见她听进去,又接着道:“可光靠卖豆腐攒不了多少,今日您拿出这些蚕来,我就想试试,若是缫成丝卖给绣楼,岂不是能赚更多的钱。”
狗蛋奶奶端着簸箕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沈瑶替她稳住。
“孩子,你说得可是真的,可要赎人得花不少钱吧,这蚕茧现下真的还有人会要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左不过就是花些人力,万一能行呢?”沈瑶将希望的种子播撒出去。
狗蛋奶奶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方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了我家儿孙,我愿意试试,好孩子,我会将你的意思说给其他人听,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会愿意。”
沈瑶一行人离开万河乡时,太阳已经落入山涧,明明肩膀上挑着的担子很轻很轻,可他们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阿瑶,你让他们养蚕,不是真的想收蚕茧缫丝去卖,而是想让他们这些老人有事可做,能活下去对吗?”
杨文英回首看向那长满野草的荒凉村落,不自觉加快脚步。
黄冬生也看向表姐,面上一副“是她说的这样的吗?”表情。
沈瑶被二人的脑补给逗笑,将肩上的担子交给杨文英去挑,看向周围耸立的大山:“当然不是,我是真的想养蚕。”
“啊!”
杨文英和黄冬生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沈瑶索性就一路走一路和二人说了自个的想法。
大铎王朝虽是建立初期,但世家大族却有千百年,祖祖辈辈经营下来,怎会缺衣少食,囤粮不过是为了防止再次战乱。
万河乡不适合耕种粮食,但可以发展其他农副业。
“表姐,啥是农副业?”黄冬生犹如听天书般,他都有些好奇,表姐怎么都和他聊到皇帝老儿的事情啦?
这些事情和他们佃农有什么关系,皇帝才不会在乎佃农。
沈瑶拍了拍黄冬生的肩膀:“表弟,咱们亏就亏在没读过书。”
黄冬生挠头,“表姐,又关读书啥事,村里赵小福倒是读过书,可他是奴籍还不如咱。”
赵里长一家是大族的奴仆,村里人都背地里叫里长为狗腿子。
“若是读书明理,就晓得因地制宜,不适合种庄稼的地,那就该种桑养蚕,这里的管事只收粮不收蚕茧,那出了这一方天地呢?”
沈瑶说这完这番话后,杨文英震惊的放下肩上的担子,“你、你怎么晓得这么多?”
杨文英上下打量着沈瑶,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女子并不是她所认识的沈瑶。
可她不敢往外吐露。
黄冬生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不懂。
“算了,现在和你们说也不懂,且到时候看吧,就晓得我说的是真是假。”沈瑶在路边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走在众人前面。
黄冬生瞥了一眼杨文英,见她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替她挑起担子道:“还愣着干啥,赶紧跟上表姐,若是走丢,我们可不会回头寻你。”
杨文英回过神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沈瑶,心里有些害怕,若她真的不是沈瑶,那自个跟着她回去,会不会?
呜哇——咕嘎——
山野里突然传来怪异的叫声。
杨文英拔腿就往前跑,追上沈瑶和黄冬生。
当她听见沈瑶同黄冬生说明早不去晒场,要去荒地里点黄豆种子时,瞬间将脑海里荒诞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她怎么可能不是沈瑶。
从前沈瑶就爱伺弄田地,现在不也一样吗?
杨文英在心里安慰自己,沈瑶只是比寻常人聪慧一些而已,并不是精怪附身。
天黑尽,三个孩子刚踏上桥,就见村口黄杏与苗氏举着火把冲她们过来。
“娘!”黄冬生和沈瑶齐齐喊道,加快脚步。
黄杏拉着沈瑶,苗氏扯着黄冬生,皆是上下打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文英看得心里发酸,若是她的娘还活着恐怕也会如此关心自个吧。
“文英可是累着了,赶紧回家,婶子给你们烧了热水,留了吃食,走,咱们回家!”黄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沈瑶借着火把的光看向杨文英,见她眼眶发红,并没有取笑,反倒是借机同黄杏撒娇。
“娘,您对我们真好。”
黄冬生将担子放在姑父家后,取了家里的计数绳就和自个娘回去了。
沈家主屋。
沈瑶边往嘴里扒豆粥边时不时的看向一旁亮着的油灯,“娘,您今日出去了?”
这油灯是用灯心草燃的,前几日都没有。
黄杏坐在丈夫床边,夫妻两人看着孩子们用饭,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细心。
“是,娘本来是想帮你舅母翻地,可你舅母不让,索性就在她家地头那片挖了些灯心草回来晒干了,给你们识字用。”
沈瑶吃完后,放下手中碗筷,示意杨文英先吃饭,不用收拾。
“爹、娘,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们今日去东郊情况如何?”沈瑶搬了条凳往床边凑。
沈青山握住妻子的手看向女儿:“爹说过,以后家里就由你来做主,你不愿说的事情,爹娘绝不过问。”
“爹、娘,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沈瑶并没有隐瞒今日发生的一切。
不仅说了东郊采石场的事,更是将万河乡的事情一并告知。
“阿瑶,爹晓得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想走的这条路很难,不是单单靠你一人就能行的。”沈青山的眉宇间藏满担忧,怕女儿将来会出事。
他们只是小小的佃农,豪族权贵碾死他们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爹,您能明白女儿,女儿就不是一个人,您放心,女儿不会贸然出头的。”沈瑶向他保证。
黄杏听不懂女儿和丈夫在说什么,倒是见杨文英吃完收拾完碗筷,复又捧了沙盘进来,于是催促女儿去识字。
“不累?”
杨文英摇头,沈瑶只好认命跟着她习字,应付爹娘。
“对了阿瑶,你把今日给阿宗测的绳子拿来,娘先拿粗布试试。”女儿给她们画的那手套图,她和苗氏都没瞧过,所以就想先拿粗布练练,到时也好套在兔皮外头,更保暖些。
阿宗?
沈瑶和杨文英对视一眼,只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杏不晓得这两孩子在笑什么,只听那欢快的咯咯咯声,连带的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婶子,我哥哥字子安,家里人都叫他子安。”杨文英憋住笑道。
阿宗这个名字恐怕哥哥听到也会不适应吧。
黄杏接过女儿取来的绳子,悄悄瞪了她一眼,仿佛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告诉娘?
第14章 想霸占她的方子
种植豆类可以肥田,种豆的地若是薄田,窝距就要密集些。
沈瑶看着脚下开垦出来的这片荒地,蹲下身抓了把泥土。
用力一捏,表面的泥土并不湿润,十分干,那黄豆就得种的深一些,而且必须用耧下种。
这样豆子的根扎的深,可以吸收到荒地里的墒。
先用小锄锋一遍田地,再做窝。
窝子的大小就是拇指与食指拉开的距离,一指深,她的这片荒地大概可种一千株。
窝子挖好后,再将先前沤的草肥拌着泥土垫在窝底,每窝点三颗饱满的黄豆,面上盖上土,土不能盖的太厚,用手掌按实。
做完这一切,沈瑶还得去堰河边挑水来浇地,第一遍水依旧是要给地浇透。
日后等豆苗长出来,就只需过来锄草即可。
沈瑶收拾农具往家返,黄冬生已经出来寻她:“表姐,就等你回来点豆腐了。”
沈瑶将农具放回原位,蹲在院子里洗完手就往厨房去。
今日要给万河乡的八位老人带些吃食,所以就多做了一板豆腐,将之前晒干的腐竹一并带上。
还要赶在天黑前回来,熬浆做腐竹的事情就只能交到她娘的手里。
“你们放心,娘晓得怎么做,赶紧去吧,别在路上耽搁了。”黄杏难得撵她们出门。
黄冬生挑着担子走在最前面,心情就如这艳阳高照的天,无比畅快。
“表姐,你瞧这是什么。”黄冬生从怀里掏出一双麻布做的五指手套递给沈瑶。
沈瑶笑着接过,一看这尺寸针脚就晓得定是舅母连夜给他赶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