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差,我是下河村卖腐竹和如意菜的沈瑶,头一次入城,想同您打听下最近的药堂在哪里?”
刘闯看了一眼沈瑶的穿着打扮,以及她蜡黄的脸,抬起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外头:“出了这条街,十字路口右拐,有条雨花巷,巷子右手边第三户住着一位姓曾的大夫,你且去寻吧。”
沈瑶心里一喜,就晓得她没找错人,后悔只带了一根腐竹,应将剩下的黄豆芽都提来给这位心善的公差。
“这是我自家做的腐竹,刘公差您尝尝,只需用温水泡发,切成小段,撒上盐葱花和少许茱萸粉,拿热油一泼就能当下酒菜。”
“多少钱?”刘闯刚放下筷子往怀里摸钱袋子,就见那乡下丫头撒着脚丫子,一口气跑出了包子铺,不见踪影。
刘闯吃完午食物,撂下四文钱,拿了腐竹便继续回去当差去了。
包子铺里的夫妇两人全当啥也没听见没看见。
沈瑶见身后没人撵她,这才歇口气,走到十字路口,按照刘公差的指引,找到了在雨花巷住的曾大夫。
许是刘公差经常介绍人来,开门的小儿一听她告知来意,连门都没掩上,转身冲屋走,边走边喊爹。
曾大夫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唇上虽蓄着些许胡须,但面相看着却还是挺嫩,属于世人眼里医术不怎么高的那一类大夫。
沈瑶没有看到屋内有妇人出来,遂只站在门口同这位曾大夫说了家中爹娘的病情。
曾大夫拧着眉,单手搂着小儿道:“你父亲行走不便,我本应上门行医问诊,只是我家中小儿无人照拂,这一来一回恐怕……”
不等沈瑶开口,只听他又道,“要不我将你介绍给保春堂的黎大夫,他的医术比……”
沈瑶忙打断他的话,朝他拱手告罪:“请问若是请大夫上门,这诊金我该给多少?”
曾大夫望着沈瑶一身粗布麻衣,发枯面黄,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我随你去,你可介意我将小儿带上?”
沈瑶眉眼里露出喜色,再次朝父子二人拱手致谢:“自是不介意的,曾大夫医者仁心,沈瑶没齿难忘。”
曾大夫和沈瑶约定好,明日上午就去下河村寻她,沈瑶先付了一半的诊金,五文钱,剩下的等他明日来了之后再付。
沈瑶离开雨花巷后,默默盘算着自个兜里还剩多少,去掉三人进城费,启动成本是十四文,九根腐竹赚了十八文,豆芽每次自个都多装了许多,虽卖了十五文,但筐里就只剩一斤多的豆芽菜了。
再去掉五文定金,三文钱的包子,她最后兜里所剩资产三十九文。
不过这钱还得去掉表哥表姐的六文工钱,还有文英和冬生?
不能算,掐指一算就晓得她这钱挣得真是不易。
对了,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两人豆腐卖得咋样啦!
沈瑶加快加脚步奔回东市,在进去时却被当值的刘闯给拦下。
沈瑶问号脸?
不是说小贩进出只要报上姓名就不会收二道费用了吗,怎的还拦她?
刘闯早已打听过腐竹的价格,摸出两文钱递给沈瑶:“我买的。”
哦豁,原来是给她送钱呀。
真是为民的好公差,铁面无私,不拿百姓分毫。
“多谢刘公差!”沈瑶双手接下铜钱,朝豆腐摊前去。
第19章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沈瑶将买回来的馒头分到杨文英和黄冬生的手里。
一人捧着一个,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虽然手里的馒头并不怎么白,但吃起来口感十分劲道,带着麦香,慢慢抿化后,回味甘甜。
这可比豆渣饼,豆饭要好吃一百倍!
“表弟,文英,这里还有。”沈瑶见两人吃完,指了指油纸里剩下的三个馒头。
“表姐,我吃一个就顶饱,剩下的咱带回家吧。”今日能跟到表姐进城,还能吃到白面馒头,他早已心满意足。
以后表姐指东他绝不往西,一切都听表姐指挥。
黄冬生站起身就往豆腐摊前走。
沈瑶:“干啥去?”
黄冬生拍拍肚皮:“吃饱就该干活,下午我得卖卖力再多吆喝几声,多卖出去几块豆腐,以后也能让咱家里人都吃到白面馒头。”
沈瑶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有些心酸,将剩下的馒头收进筐篓里,拍拍手上的灰:“那咱们再多卖几块,今日多买些馒头带回去分给大伙儿。”
哪怕一人就一个尝尝味儿呢?
黄冬生犹如打了鸡血般,下午铆足了劲儿吆喝个不停,带来的一缸凉水大都灌进了他的肚里。
可惜下午出来采买的人少,卖力吆喝,他今日一天和杨文英也就卖出去三块豆腐。
沈瑶从东市街头逛到巷尾,用最后一斤多的豆芽菜和一块豆腐同卖香料的小贩换了一小兜晒干的茱萸果和五块大野姜。
据小贩说这可是他历经艰难险阻才从大山里采摘出来的,期间还险些遇到狼群。
至于沈瑶问他在哪座山头采的茱萸果,小贩是只字不提。
告诉你,你去采来卖,是要抢我生意啊?
沈瑶讪讪的拎着筐篓离开,路过豆腐摊时给杨文英使了个眼色。
杨文英接收到信号,同黄冬生开始收摊,两人在入口的包子铺看见了沈瑶的身影。
包子铺掌柜对沈瑶还有些印象,听她又要买八个馒头,放下手里的活,从屉笼里捡出来分成两个油纸包递到沈瑶手里。
“表姐,这些馒头从我以后的提成里扣。”黄冬生拎过沈瑶的篓子挂在扁担一头,蹲下身挑起担子。
沈瑶走在他身侧笑道,“等你们哪日将带来的豆腐都卖光了,再由你们请大伙儿吃馒头呗,今日还是我先请吧。”
黄冬生心情渐渐变得愉悦,面上也跟着舒展开来:“嗯,以后不仅请大伙儿吃馒头,还得吃肉包子。”
“成呀,那我们可等着表弟你的肉包子啦。”
三人欢快的出了青峰镇,在面对差役搜查盘问时,沈瑶趁着周围没人,拿出洗净的阔叶包了四块豆腐递过去。
四个差役倒是没推脱,将豆腐放到城墙根旁支的桌面上,手一挥让他们三人出了城。
黄冬生回头看了一眼青峰镇的城门,在心中感叹,今日真的是他此生最高兴的一天。
三个孩子抵达沈家,沈瑶刚喊一声爹娘,还没推门而入,就瞧着从屋里出来许多人。
表哥一马当先拉开篱笆门,替黄冬生接下担子,望着小表弟道:“就等你们回来,快和我们讲讲,城里是啥样,好吗?”
“好,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讲……”
沈瑶被姨母舅母拥着进屋,杨文英也被黄杏拉着手,一大家子那热闹劲儿惹得隔壁院里头探头探脑出来张望。
主屋里。
黄冬生用他毕生匮乏的语言和肢体动作同大伙儿描述青峰镇的繁荣,差役的威武,有那不足之处,杨文英看不下还会在旁替他描补。
两人一动一静,逗的大伙儿哄堂大笑。
薄薄的木板门根本挡不住屋里的热闹。
此时又是做晚食的时间,隔壁院里依稀能听到沈家人的说话声,知晓沈瑶三人进了城里,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当沈瑶将十一个馒头和三十七文铜钱掏出来时,屋里陷入一阵寂静。
“我们没表姐厉害,今日就卖出了三块豆腐。”黄冬生将六枚铜钱也搁到了桌上。
“头一天就能赚到银钱,已经很厉害了。”黄梅坐在条凳上搂着沈瑶,眼底是藏不住对孩子们的称赞。
沈青山和黄杏作为爹娘,更是对沈瑶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
沈瑶抬手示意大伙儿先静一静,接下来得分钱啦。
田宝来、田宝珠低头看着表妹推过来的三枚铜板,刚要拒绝,就见沈瑶用手指嘘声道:“先等我分完。”
杨文英和黄冬生卖出三块豆腐,俩人一共提三文钱。
回来的路上也都提前说好了,这回先给黄冬生两文,杨文英一文,下回再给文英补上。
分完这些钱,还剩三十四文。
沈瑶从里头又分出六文递给杨文英和黄冬生,“明日我得留在家里等曾大夫来给爹娘看病,就不随你们进城了。”
看着推过来的六个铜板,杨文英将自个的一枚铜钱交到沈瑶手里:“入城的钱应由我自个出,等哪日账平了,你再分我的那一份。”
苗氏见儿子还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暗中掐了他一把。
黄冬生也立刻将手里的铜钱推了过去。
沈瑶也不同他们客气,丁是丁,卯是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表哥表姐,今日收了多少斤黄豆?”沈瑶见田宝来和田宝珠也要把钱还给自己,先发制人。
田宝珠:“四板豆腐换了十二斤黄豆和三尺麻布和一篮子新鲜的角豆。”
“哇,表姐和表哥辛苦了。”沈瑶收起三十一枚铜钱,冲着黄梅撒娇,不给田宝珠再开口的机会,“姨母,你和姨父,舅母还有表哥表姐今晚就留在我家用饭吧,咱们大伙儿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