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三个油纸包一看就晓得是沈瑶特意给大伙儿买的。
黄梅将沈瑶搂的更紧些,被这丫头一撒娇哪还招架得住,“好,让你表哥回去取糙米,糙米粥配馒头,再炒角豆。”
“还有那豆腐,娘也给你们凉拌了吃。”黄杏坐回丈夫身边同样望着女儿。
“娘,我看阿瑶才是您亲生的。”田宝来站起身,眼前画面太美,他看的后槽牙发酸。
黄梅举起拳头威呵:“我瞧你是皮痒痒了,麻溜的回去取粮。”
田宝来一走,妯娌三人起身去厨房生火做饭。
姨父田中正帮忙将豆腐搬到厨房,返身回了主屋同沈青山唠家常。
沈瑶见天还没黑,有些坐不住,抄起廊下挂的渔网兜和那袋蚕粪,抬脚就往外走。
刚到院里她就被杨文英给堵住了去路:“你又要往外跑?”
沈瑶看着黄冬生手里捧着的沙盘:“今田单日子学算学,你教表弟吧,我算学还成。”
“你……你自个定的识字学算学的规矩都不遵守?”杨文英怒其不争。
黄冬生也在旁帮腔:“表姐,你不努力,小心哪日被我给比下去。”
沈瑶手拿鱼网兜哼哼两声,还想给我使激将法,那我可得考考你,咱们今日进城摆摊的毛利是多少?
黄冬生捧着沙盘在院里傻眼,看着两位表姐互相挽着胳膊去玩啦。
“咱们一共赚了多少钱?”黄冬生手指头不够掰,只好向杨文英求教。
杨文英紧了紧手里的枯枝,在沙盘上给黄冬生讲解。
反复教了五遍,黄冬生才学会,杨文英想将枯枝换成戒尺,她肯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这两个学生。
堰河边。
田宝珠帮表妹捉了几只田蛙,见表妹一系列熟稔的动作,忍不住咂舌:“阿瑶,我能和你们一起识字学算学吗?”
沈瑶下了渔网将草丛扒拉起来掩盖痕迹,蹲在河边冲田宝珠招手:“当然可以啊,那咱们先来淘沙做沙盘吧。”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况且之前让文英教黄冬生的时候就说好了,文英给他们当先生,她给文英包吃住,口粮什么的就不必还了。
闻言,田宝珠面上挂着笑,在芦苇荡里摘了好几片叶子,叠在一处,撸起袖子就和沈瑶在河边淘沙挖泥,做沙盘。
事后,沈瑶问表哥要一起来学吗?
田宝珠告诉沈瑶,她回去后会教田宝来。
毕竟她哥年岁大了,若是被村里人看见,怕是会惹出些闲话来,没必要给杨文英再添麻烦。
“文英其实蛮喜欢做先生的,不会觉得表哥是麻烦。”沈瑶在帮表哥做沙盘。
田宝珠捏着泥土突然笑出声来:“怎么不是,我哥粗笨,若是由文英教他,我怕将文英给气出好歹,我教,若是他气我,我指定捶他,他还得哄我。”
沈瑶愣了一下,而后想到表哥被表姐辅导学习的样子,顿时仰头大笑,那笑声惊得芦苇荡里的鸟雀振翅高飞。
田宝珠瞧着表妹笑得跌坐在地,也乐得不行。
两人归家的时候,沈瑶还特意去了一趟地里,看着荒地里大片的黄豆已经发芽,喜得蹲下身察看。
土壤有些干,地里也长了些杂草,一千个地窝里的苗出了一大半,少部分还没出芽。
这个时候的黄豆苗,正是缺水的时候,明日在家可以过来锄草浇地,坚决不给这片荒地往草盛豆苗稀的方向去发展。
田宝珠在山脚下摘刺嫩芽,见表妹察看完荒地,又拽着麻袋到了良田里。
只见沈瑶用手从麻袋里掏出蚕粪,一把一把的洒在翻耕过的良田中。
田宝珠心里有些疑惑。
表妹这个时候给地里施肥,难道是还要种黄豆?
可这样的想法立刻被否决,不会,拿良田种黄豆不是糟蹋地吗。
表妹这个时候肥田定然是为了来年春耕播种做准备。
第20章 花钱如流水
天擦黑,沈家的晚食刚开始。
今夜,沈青山在姐夫的帮扶下坐到了桌边,终于能同家人围坐在一块吃饭啦。
一大盆的野葱拌豆腐,水煮角豆丝,配上薄粥馒头,大伙儿齐齐看向沈瑶和沈青山。
“爹,您和娘尝这碗。”沈瑶将碗里的豆腐送到爹娘跟前,指着大盆里的豆腐道,“这里头我撒了一点点的茱萸粉,可能会有些辛辣。”
沈青山明白女儿是为了他们好,于是动了筷子示意大伙儿别拘束,望着手里的馒头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吃得很是珍惜。
黄杏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糙米粥,吃得眼发红,鼻发酸,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想日后都能让女儿过这样的好日子。
孩子们比长辈们先吃完馒头,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半个,纷纷将馒头还给爹娘。
“说好一人一个,大家必须都得吃完,表弟可是立下军令状,说以后赚了钱请咱吃肉包子。”沈瑶捧着饭碗站在爹娘身侧冲着黄冬生挤眉弄眼。
黄冬生捧着饭碗,立刻响应表姐,拿着筷子指天发誓:“表姐说得没错,挣了钱,我请大伙儿吃肉包子。”
大人们晓得孩子们的孝心,笑着将馒头吃下。
另外单剩下来的一个馒头被沈瑶拿到厨房锁在橱柜里。
送走亲眷,沈瑶坐在油灯旁,借着微弱的光正教杨文英如何吃刺嫩芽。
这刺嫩芽是田宝珠为感谢杨文英答应教她识字学算学,特意给她摘的一把,但杨文英没吃过这个。
掰掉刺嫩芽上尖尖的刺针,细一点刺嫩芽连外皮都不必剥直接放嘴里嚼,粗一些的就可以剥皮,刺嫩芽吃起来口感十分清甜。
黄杏将洗干净的桑葚装了一碗放在俩孩子面前,借着油灯在给杨继宗缝制皮毛手套。
一张兔子皮毛根本不够做两个大人的护手,黄杏便在女儿的建议下,只半掌用兔皮,五指则是用粗布,这样便可凑合着缝出一双来。
“爹,娘,你们尝尝,脆嫩脆嫩的。”沈瑶将剥好的刺嫩芽往爹娘手边送。
沈青山接过,先喂给妻子,自个才尝,边尝边看着女儿吃得两眼冒光,于是开口道,“咱家地里的田埂上还有白茅草,阿瑶明日在家可以去些挖白茅根当零嘴吃。”
沈瑶瞧杨文英一脸好奇样,抓了一把新鲜桑葚喂到嘴里点了点头。
黄杏咬断手里的麻线,将兔皮翻个面,“万河乡那些老人,这几日托你表哥表姐送了许多的桑葚来。”
沈瑶只竖起耳朵听,此时的她正和杨文英龇牙,让她看自个染红的舌苔,还不晓得亲娘接下来要说的话。
黄杏瞧着自个女儿露出一副孩子样,叹了口气:“咱家吃不完,娘就做主往外送了些,剩下的都做成桑葚干,到时你中秋带去给子安尝尝。”
“娘,我吃醋了啊,咱家里怎么有点啥您都惦记着让我给他带去,合着他是您亲儿,我是专门给您跑腿的小妹呗?”
都快给她干成外卖配送人员了。
哎哟——
“你这孩子说得啥话,女婿可不就是咱家半拉儿。”黄杏被女儿的话逗的不留神被针眼戳了一下,作势要捶她。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皮了,当着人家亲妹妹的面就瞎蛐蛐。
沈瑶迅速站起身躲过亲娘的巴掌,双手叉腰冲着杨文英道:“这剩下的你吃完了收拾收拾,我先回屋睡了。”
也不管屋里黄杏怎么替她和杨文英圆场,反正她是不管这些,她和杨继宗是假夫妻,家里也就娘把这门亲事当真了。
没瞧着她爹对杨文英一直淡淡的,定然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不过权宜之计而已!
与此同时,黄梅和田中正带着孩子们回到家后,刚坐下歇会,就瞧着儿女将今日得的三文钱送到他们面前。
家里的钱财向来是由媳妇管着,田中正借口去厨房烧水,离开了主屋,并不插手此事。
黄梅看着那六枚铜钱,眼眶一红,心里却是熨帖极了,孩子们都没有白养。
“你们表妹是个实心肠的,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咱家与她都得拧成一股绳,晓得不?”
“娘,我们晓得。”田宝珠和田宝来齐声应下。
黄梅看着桌上的铜板,只抽了两文钱出来,剩下的让孩子们自个收着:“你们也大了,挣的钱自个攒下,这两文就当是交家用,娘先替你们收着,等日后若有了合适的……”
“娘,您瞎说啥呢。”田宝珠脸皮薄,被表妹戏弄一番也就罢了,怎么连娘也嘀咕上她了。
黄梅看着女儿拿上两枚钱红着脸回了屋里,也就没再多言,再瞧瞧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火气蹭蹭往脑门涌,“宝来啊,以后和你妹子好好学识字。”
不学到时赚钱都赶不上趟啊!
其实黄梅想说儿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但毕竟还是亲儿,不能那么埋汰,该给孩子埋汰的不自信了。
田宝来没听出老娘话外音,依旧憨憨的将两枚铜钱推过去:“娘,我晓得的,这钱您帮我收起来,我怕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