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看了一眼儿子,毫不犹豫的替他收了,等将来儿子有了媳妇,再交给他媳妇保管。
曾大夫带小儿上门的时候,沈瑶已经扛着锄头拎着木桶从地里锄完草、浇完水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捯饬院里的菜地,将在沙河乡里换来的韭菜种子撒在地垄里。
“爹、娘,曾大夫来了。”沈瑶拉开篱笆门,迎曾大夫父子二人入院。
小儿看着眼前的土屋,眼里止不住的好奇,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勒。
“小宝,不许没规矩,爹在家里怎么教你的,快唤人。”曾大夫左肩挎着药箱子,右手牵着小儿。
被唤作小宝的孩童立刻冲着大人们行礼问好。
“小宝,你爹爹要给我爹娘看病,你跟我出来玩吧。”沈瑶朝扎着冲天辫的小儿招手。
小宝见爹爹点了头后,这才朝沈瑶走了过去。
屋里,曾大夫先在木盆里净了净手,在沈青山的强烈要求下,先给黄杏号了脉象,问题很严重。
但他并未当着夫妻两人的面说出实情,来之前沈瑶就与他交代过,无论她爹娘的病情有多严重,只需告知她实情即可。
因此,曾大夫给黄杏诊完脉象后,只让黄杏好好休养,表明问题并不是很严重。
至于沈青山,那双断腿因被人及时接好,加上他本就身强体壮,倒真是没什么大问题。
只需再养上一个多月就能下地行走。
喜得夫妻二人一个劲儿的同他道谢。
曾大夫硬着头皮,拿毛笔在草纸上写下药方子,可落笔后又觉得不妥,将方子给揉了。
“大夫,可是……”沈青山握着妻子的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曾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摆手道:“你们别多心,是我想得不周到,与其给你们二人开药,不如做成药膳,药食同补更为合适。”
沈青山长吁一口气,“大夫,那这诊金和药钱一共是多少?”
沈青山担心银钱过多,给女儿添了负担,若是太贵,他不吃药膳也成的。
“这些我早已和您女儿谈妥。”曾大夫收好药箱子,朝沈青山一拱手就往外去寻儿子。
再待下去,他怕要露馅啊。
“小宝?”
厨房里,曾小宝正一口甜豆浆一口馒头片的嗦着,乍然听到自家爹爹唤他,做贼心虚的给呛着了。
沈瑶忙给他拍背。
“爹。”曾小宝捧着比他脸还要大的碗,僵着头望向门口的身影。
沈瑶起身示意小宝继续吃,有她在,不怕哈!
曾小宝看着自家爹压低了声音与阿瑶姐姐说话,没有注意到自个,于是猫着腰躲在灶台角落里,继续拿勺子舀起碗里泡的软乎乎甜滋滋的馒头片。
馒头他在家里也是常常吃得呀,可为啥阿瑶姐姐家的这么好吃。
“你娘是气血两空,按理得吃人参养荣丸,但人参价高,可以先食补,多吃些糯米饭,大枣、芝麻等补益增气。”
沈瑶面色凝重,仔细听完后,又问道:“大夫,桑葚我娘可以多吃吗?”
她记得桑葚是可以疏肝,润肠通便,滋阴补血。
曾大夫双眸微亮,点了点头。
沈瑶脑子里立刻就有了几道食谱:桑葚红枣茶、桑葚炖鸡、桑葚粥。
沈瑶将剩下的诊金付给曾大夫,和爹娘打了声招呼,背着背篓,同父子俩去了青峰镇。
沈瑶这回进东市没收钱,因为她是揣着钱来采买的。
今日当值的也不是刘公差,是个肥头大耳的王公差,王公差在翻沈瑶的背篓时,拿眼神瞟了她好几眼。
沈瑶搓着自个蜡黄的脸暗中叹气。
干瘪的豆芽菜也架不住有人惦记啊。
沈瑶路过杨文英和黄冬生的豆腐摊时,两人正忙着给顾客装豆腐收钱,于是她就默默往里走。
粮店五文一斤的糙米,东市小摊上散户只卖三文一斤,沈瑶手往麻布袋里一抄,肉眼可见没有一颗完整的米粒。
“小娘子别嫌弃我这米碎,啥米吃到肚里再出来不都一个样?”卖糙米的大叔蹲在地上,双手抄在袖子里,也不担心她不买。
粮食,卖不掉他拿回家吃也一样。
沈瑶又抄起一把糙米,没瞧见里头有石子和灰黑的米粒,张口就先来五斤。
十五个铜板就没啦!
再走两步,一小罐粮食酿造的米醋到手。
食盐价高,望而却步。
只好再走两步,毛茸茸的小鸡崽正叽叽啄着窝里的麦草,沈瑶看着很心动。
买!养大就能下蛋,鸡生蛋,蛋生鸡,有肉又有蛋!
一掏兜,沈瑶尴尬的站起身。
“哎,小娘子,不买啦?”大娘努力想留住每一位顾客。
没钱啦,大娘,你等我下回再来买哈。
大娘:“下回?天冷就抱不出小鸡啦,这回不买就没下回啦!”
沈瑶嘴角不嘻嘻,背着背篓找表弟。
第21章 合作
黄冬生得知表姐要买鸡崽,第一反应不是往外掏钱,而是觉得表姐被人给骗了。
这个季节母鸡怎会抱窝?
“表姐,那人卖的都是病鸡崽,不好养活吧。”黄冬生让杨文英看着摊子,他随表姐去卖鸡崽的地方。
沈瑶同大娘细打听过。
那大娘家是特意把鸡养在杂物房里,室内温度比室外温度暖和,家里的娃娃又日日去泥地里挖蚯蚓回来剁碎了搀着草籽喂食。
温度达标,食物跟得上,母鸡在这个季节也是可以抱窝的。
闻言,黄冬生顿住脚步,将怀里的钱袋子交到表姐手里,里头有今日卖豆腐得的十个铜板,都让表姐拿去买鸡崽。
“你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就这么信她。
黄冬生摆摆手:“我得回去再多卖几块豆腐,表姐你快去挑吧,别让人将好的都挑走了。”
喊完就已消失在人群里。
大娘将要跳出窝的小鸡崽往笼子里归拢,见沈瑶去而复返,喜笑颜开抬起头:“你瞧瞧,这几只多有劲。”
沈瑶抓起一只搁在手里,细细察看,鸡崽羽毛整洁有光泽,眼睛圆而明亮,身体无粪便残留,放回窝里时腿脚有力,小翅膀扑腾扑腾,叫的还挺欢快。
“就这四只。”沈瑶将十文铜钱递过去,双手兜着选好的小鸡崽回到豆腐摊。
杨文英头回见这毛茸茸的小鸡崽,爱不释手,怕沈瑶背篓里的东西压着它们,全都给拿了出来,只让沈瑶单独背它们。
这趟出来,钱都被花的一干二净,沈瑶索性帮表弟开始喊卖豆腐。
这不,就遇到了一个回头客下班来采买,问沈瑶今日怎么没卖如意菜,咋卖起豆腐来了,再一瞧,你们三人是认识的啊?
不等沈瑶回话,摆在她们旁边卖白菜的小贩酸溜溜道:“咋不认识,人家可是表姐弟。”
黄冬生也看不惯眼前这小贩,早晨这地他和文英来的时候本就没人,偏这卖白菜的要挤他们,说他们占了他的地方。
这会又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话,气得他上前就想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沈瑶拦住黄冬生,笑着和顾客称是,又和顾客解释今日没卖如意菜的缘由。
声音不大,但邻近的小摊小贩都能听到,家里都有亲人在东郊采石筑城墙,没办法才来城里讨口饭吃。
回头客也是在长街上给旁人当伙计的,听得面上十分动容,虽说战乱被平定,但好多人日子都苦着呢,自家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
于是大方买下两块豆腐。
黄冬生面上一喜忙给顾客装豆腐,杨文英则是在旁收钱。
趁着这会功夫,沈瑶站在摊子前又和顾客闲聊天,“您买这豆腐回去打算怎么吃呀?”
“嗨,我家里那位厨艺不行,我打算去买条鱼来炖,明日你还卖腐竹不,那玩意按你说的做,味道真是绝了。”顾客冲着沈瑶竖起大拇指。
“当然得来,我瞧这位小哥家的白菜还挺新鲜,白菜豆腐,炖煎炒味道都不错,您可以买回家试试。”
沈瑶同客人说完,就回头询问卖菜的小贩:“你这是今早刚从地里拔来的吧?”
客人眼神瞟过来,那小贩立刻反应过来,将一颗鲜溜的白菜送到二人面前:“是,今早刚摘的,您看这叶子都没打蔫。”
于是客人掏出钱袋子,将小贩剩下的三颗白菜包圆了,他想吃白菜馅的包子了。
客人走后,小贩喜得边收拾摊子边有些难为情的同三人道谢。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同黄冬生讲:“我住的离城近些,以后我早些来给你们占好这位置。”
不用沈瑶提点,黄冬生十分上道的报了自个姓名,与这位卖白菜的白老二称兄道弟起来,也算是不吵不相识。
往后卖豆腐时候,就顺嘴吆喝一声白菜,也是双赢的买卖。
长街上渐渐没了什么人,收摊的时候又卖出去一块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