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石佃租还必须都要细面,那这些粮折合银子一共就是近七两银。
按照她们现在和二位掌柜签下的契书,一个月也就入账四两多的银子。
黄冬生在听到这里时,哪还想哭,揩着湿漉漉的鼻子,瓮声瓮气询问:“姐,那、那照这样下去咱岂不是下个月就能接回姐夫和我爹啦!”
沈瑶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面露嗔怪:“你又忘记我教你的,这不过是毛利,咱不得减去成本,买黄豆不花钱?咱们都不吃不喝啦?还有发给家中每个人的工钱。”
黄冬生的心又跌入谷底,但还是不死心:“那除去这些,也能赚不少吧。”
沈瑶摸了摸腰间的钱串子:“一半半吧。”
一半半那也是能月入二两银,加上自个豆腐提成。
黄冬生现在连手指都不用掰了,脑子里就闪现出一个想法,至多二个月,二个月就能把爹和姐夫接回家,兴许还能一块团年。
“姐,我可以同你先借这笔钱吗,等爹回来了,我以后定双倍奉还。”黄冬生扯着沈瑶的袖子恳求。
沈瑶当然没问题,且还给他一针强心剂,日后往外兜售的所有东西,都给他提成。
姐弟两人带着喜色回到东市,白老大将摊子交还,期间还替他们卖出一块豆腐。
“小老弟,你们这出去一趟是遇到啥好事情了?”
黄冬生见表姐去寻刘公差,于是揣着袖子往白老大摊子旁蹲了蹲,压低了声音与他谈买卖。
白老大乍然听到这买卖,惊得从原地弹起,被长街上的众人盯着后又连忙蹲下身,“小老弟,你当真要买一百颗白菜和一百根萝卜?”
黄冬生嗯啊一声,“这不今年咱们村收成不好,家家户户哪有心思伺弄菜地,现在农闲,都在挑野菜,我们要这些也是多家合起来买的。”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白老大也晓得他们村里的情况,不用黄冬生与他砍价,他就自动把价格降低了十文。
别小看这十文,
黄冬生龇着一口牙,手搭在白义,除了这些菜,哥在帮我收些黄豆呗。”
“黄豆,我家倒是有一麻袋,就是不晓得你们是怎么收法?”白老大视线往他摊子上的豆芽菜移了过去。
,这两日集市上几乎都传遍了,豆芽菜是用黄豆所做。
想来要不了多久试着生豆芽。
也难怪小老弟这个时候要他收黄豆。
白老大一时很是佩服,他这小老弟做买卖的眼光很长远啊。
黄冬生还不晓得自个形象拔高,摩挲着下颚道:“哥,你等等哈,这事我得问问我表姐。”
说完起身就去寻沈瑶了。
沈瑶正在和刘闯打听如何去白鹤镇。
“城里有过往商旅住的脚店,可以随同他们前往白河镇,你们蚕丝都制出来了?”刘闯坐在东市口的石牌坊下,昂首看向身侧的沈瑶。
沈瑶背对着光,面上坦然:“是,制出来了。”
刘闯见她仍旧立足在自个跟前不动,眉梢一挑,“还有事?”
“是,还想同您打听下,若是我家要买地,这手续该如何办?”沈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下河村的良田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也不知她一小小佃农能不能从狮子口中夺食。
刘闯这回十分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沈瑶,心里不禁感叹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难道不知我朝良田尽在达官显贵的名下,能买得起良田之人大多是豪绅,余下皆是佃农?”
沈瑶半张着嘴震惊不已,她真不知这事。
“那、那我不能买么?”
刘闯瞧她还不知放弃,叹了一口气:“能,我朝买卖田地,需要走二道程序。”
沈瑶往他身边靠近一步,仔细聆听。
所谓的二道程序,分别是印契、离业和割税。
百姓如果想要买田,首先就得给官府交买卖土地的税钱,官府才会在契约上加盖官印。
这个契约有四份:一份给卖家,一份给买家,一份给纳税阁,还有一份留在本县内存档。
印契完,买卖双方还得带着各自的契约来官府,由官府出面在税收账簿上进行交割手续,再将卖方的田地税转移到买方名下才算完成。
前前后后上缴的银钱不计其数。
沈瑶这一番听下来,忍不住咂舌,怪不得只有豪绅才有资格买,感情都是待宰的肥羊。
“那荒地呢?无主的荒地荒山我能买吗?”退一万步来讲,买不起好田,开荒也成啊。
刘闯虽然只是衙门里一小小差役,但对农耕之事也是通晓一些,此时听沈瑶言语,都觉得这小娘子为了置业有些魔障了。
“荒地二年才可耕种粮食,你要买荒地倒不如将这笔银钱都存下。”
沈瑶要是听劝就不会同他打听。
再说钱庄给她保管还得收保管费,着实划不来。
得知荒地比良田交易起来便宜,只需拿钱去官府印契,公验荒地亩数即可,沈瑶十分心动。
“刘公*差,那这荒地用不用交税呢?”
“头二年不用交税,二年后按良田缴纳。”刘闯瞧她眼神明亮,就晓得她不会轻易放弃。
“那这一亩荒地价格是……”
沈瑶正问到关键时刻,就听见表弟的脚步声朝她靠近,于是止住了话头,“你过来是有啥事?”
黄冬生先朝刘闯拱手行礼,而后拉着表姐将与白老大买菜,收黄豆的事情说了。
“表姐咱们要收的话,这价格该怎么定?”
“这黄豆咱就按照一文五斤去收吧。”
一文五斤,这简直就是在给人家送钱啊,黄豆往田埂上一撒不用细心照料就能活大片。
若按照表姐这收法,来年种大豆的人肯定很多。
“那我就按表姐说得给白大哥回话去了。”黄冬生掉头就走,也没打听表姐在和刘公差商量什么事情。
沈瑶则是上前和刘闯继续方才讨论的事。
从刘闯口中得知,荒地一亩是五百文,向官府印契,公验不论亩数,一律缴纳一两银。
“若你真决定买荒地,届时可来寻我,我帮你引荐。”刘闯捧着册子低声道。
沈瑶立刻与他道谢。
等刘闯下值时,沈瑶就催着表弟收了摊子,提着两包糕点跟到了他家里,打着拜访他娘的幌子,将糕点掏出来给留在了刘家。
秦氏年轻时织布熬坏了眼睛,老了也不愿拖累儿子,就在城里接了浆洗缝补衣物的活。
因她儿子是衙门里的差役,倒鲜少有人上门寻事,街坊四邻也都晓得她家清贫。
也正因如此,他儿的婚事拖到今日都没成。
今日沈瑶姐弟上门与她说话,她高兴极了,硬是要留姐弟俩在家中吃饭。
沈瑶哪里肯,只道今日时辰太晚,一会儿关了城门可就回不去了,托词等下回再来尝尝伯母的厨艺。
秦氏握住沈瑶的手,看她哪哪都好,就是已经成亲了。
不过不要紧,她从儿子嘴里也打听过,沈瑶那郎婿在修筑城墙,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她儿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儿啊,你去送送阿瑶。”秦氏回身朝在院子里磨刀的刘闯喊话,心中暗骂这臭小子是半点不上心自已的婚事。
刘闯握着磨刀石的手一顿,淡淡瞥了一眼姐弟俩。
沈瑶忙摆手拒绝,拉着弟弟快步退出门外。
秦氏看着姐弟俩走远后,这才关上门,指着磨刀的儿子臭骂:“就你这样,能在娘闭眼前娶到媳妇才怪。”
刘闯继续磨刀不语,他就算要娶,也不会娶沈瑶,他并不喜欢沈瑶这般瘦弱的女子!
沈瑶那身板弱的跟小鸡崽子似的,他若要娶就得娶丰硕些的,脸似玉盘,那样的姑娘放在家里喜庆。
秦氏后来晓得他心中所想,就算是自个儿子也啐:“你虽穿这身官衣,但又不是肥差,胖媳妇娶回家来也得饿瘦,错过沈瑶,你就后悔去吧!”
刘闯悔不悔不晓得,但沈瑶回村就后悔没收下任掌柜的十两银了!
第31章 加收佃租【VIP】
晌午前,赵良顺从县城归家,扯掉头上的瓜皮帽,让儿子敲锣打鼓通知村民到晒场集合。
“小福,你爹他通知咱来干啥呀?”
“我还得砍柴挑到镇上去卖,你爷俩可别瞎耽误我们功夫啊。”
“就是。”
三五个村民揣袖蹲在一处,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赵小福瞧着眼前这群佃农尚不知事情轻重,从他爹手中抢过铜锣,连敲带打数遍,这才将嘈杂的声音给压下去。
“爹,您快给他们讲吧。”赵小福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众人瞧赵良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也急得不行。
有啥事你倒是说啊!
“事关明年秋收后的租子。”
赵良顺此言一出,整个晒场里的人齐刷刷朝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