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一个院里,这群孩子们背对着大人们的一举一动,大伙儿其实都看得见,只是太忙,没机会揍孩子。
罗老大听到儿子偷偷进山捡山楂果时就已经想好,等老子卸完菜,卸完菜,逮着你小子两顿揍。
看你还敢不敢偷偷进山。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因为阿瑶姐姐你帮了我们。
沈瑶又问,那杨文英老师教你们识字,难道不算帮忙,为什么不送给她?
罗墩子,你课堂上不会的算学,张春芽教你解题,你为啥不把这果子送给春芽呢?
春芽你默写不出来的字,罗墩子偷偷给你打小抄,你咋不把娃娃送他?
春旺,你是你姐姐带大的,她把家里好吃的都紧着你吃,这木剑为啥不送她?
孩子们捧着各自珍重的礼物看向彼此,回答不出来。
沈瑶替他们答了,因为你们觉得这都是小事情,对不对?
孩子们点头,又突然摇头:“不对。”
“哦,为什不对,哪里不对?”沈瑶看着眼前这些稚嫩的豆芽菜。
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板,皆是拧着眉毛认真思考着沈老师的问题。
杨文英护着院子里的菜地,别看她眼里盯着大伙往下卸白菜萝卜的数量,实际也在偷听沈瑶会和孩子们说什么。
其实要是她来总结,就一句话,这些小孩们已经学会了权衡利弊。
谁对他们最有利,就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谁。
罗墩子率先举手发言。
沈瑶:“嗯,你说吧。”
“沈老师,春芽教我解题,我帮她打小抄,我俩互帮互助是朋友,这山楂果我愿意给她一颗,也愿意给文英老师的,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罗墩子小脸更拧巴了,他现有的词汇让他说不出心里的想法,于是看向好朋友春芽。
张春芽举起手来:“因为阿瑶姐姐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收豆子让我们家里能挣钱,所以我想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送你,不想欠你的人情。”
张春芽说完就红了眼,怕沈瑶讨厌她。
因为爹爹说他们家穷,人情债最难还,所以今早上才来帮沈家卸菜,她是怕爹爹一个人不够还,所以才想送这娃娃,帮爹爹一起还。
“阿瑶姐姐,这娃娃先送你,等明日我亲手再做一个送给文英老师。”张春芽努力让自己不哭。
“我不会做木剑,但我求爹爹给文英老师做一把,他肯定会答应的。”张春旺察觉到姐姐害怕的情绪立刻抱住她的腰,“姐姐不怕,我保护你。”
罗墩子看着张春芽要哭,有些心烦,将果子捧到姐弟俩面前:“你别哭呀,这都给你吃,给你吃。”
沈瑶拍拍掌心,不光引起孩子们的注意,还让大人们放慢了手里的活。
“孩子们,春芽说得没错,因为我们俩家长辈交情不深,所以她才想用她最喜爱的东西报答我,你们今日送我礼物我很感动,因为你们学会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很多人都不会的道理。”
罗墩子不明白,但这话听着就像是读书人常说的词:“沈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人对你们一分好,你们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报二分,希望你们将来长大都能保持住今日这份初心。”
“孩子们,能不能?”
孩子们齐声道,我们能!
沈瑶没要孩子们送的最高回礼,而是交代了他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去告诉村里每一户人家收黄豆的事,并且下晌如果有哪家不会算账的——
“我们会,我们可以帮他们算!”孩子们就像刚学会飞翔的雏鸟,扑棱着翅膀,手拉手奔出了沈家。
几家大人卸完菜也没走,男的帮忙挪缸,女的帮忙洗菜,说着热络话。
白老大揣着铜钱离开时,看向小院里忙碌的众人,同弟弟小声道,“我咋就没早些遇上。”
“哥,你还不嫌累,还想留下来帮忙腌菜啊?”
白老大冲弟弟翻白眼,他倒是想留,可人家不愿意啊。
第33章 逼沈家建房【VIP】
沈家收黄豆的消息经孩子们放出后,小小的下河村如同炸了锅。
沈家院里院外挤满了人,大伙都是来探问,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沈青山拄着双拐将乡亲们拦在外面喊话:“要卖豆子的下晌回家把豆子背来我家称重,一文五斤,要是有不会算账的,就找这些娃们帮忙。”
孩子们从矮到高排排站在沈家篱笆门前,各个精神抖擞的捧着沙盘。
大伙得知沈家是真收黄豆,很是感谢沈家,要不是顾虑沈青山双腿不便,有的汉子定要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等人都离开后,沈瑶就和爹娘打了招呼去往赵里长家。
赵家院子外,沈瑶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为啥犹豫呢?
因为赵良顺家看起来像是被匪徒入村攻打了似的,窗户纸是破的,院里还躺着几块散开的土坷垃。
“哎哟——你不会轻点,是要整死我啊!”赵良顺坐在椅子上昂着头,由着老妻用药酒揉他额头上的大包。
许氏看着他额角肿起来的大包边揉边骂:“这些人真是丧良心,又不是你欺压他们,凭啥拿咱家撒气。”
瞧瞧都给家里霍霍成什么样子了。
“爹,这事我去查,看到底是谁干的。”赵小福坐在一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里也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昨天在晒场他就瞧见有两人想对他爹下死手来着。
“查到了又能怎样,要了他们这些佃农的命很容易,但荒下来的田谁去种?”赵良顺抬手示意老妻不必再揉,望着唯一的儿子苦口婆心劝道,“小福,盯紧他们种地收粮才是咱们的份内事。”
赵良顺抬手摸了摸伤口处,疼得龇牙咧嘴。
份内事,又拿奴仆份内事来压自个。
赵小福只觉得屋里憋闷,再难心平气和的与爹娘谈论,抄起桌上的麻纸和桐油起身就往外走。
“小福哥?”沈瑶尴尬抬手和出来的人打招呼。
赵小福脸拉得老长:“你来找我爹又有啥事情?”
沈瑶上前一步仰着头看他:“小福哥,你们没受伤吧,要不要报官,我认识一个衙差,他——”
赵小福突然俯身贴脸靠近,吓得沈瑶话还没说完就跌跌后退。
“这就是你今日来找我爹办事提出来的要求?”沈家派村里的那些小孩通知乡民收黄豆的事情,他们坐在家里就听见了。
沈家烂好心做好事,那些佃农只怕得了便宜背后还会骂她家里人傻钱多。
赵小福为沈瑶不值,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才不是,我今日来是为了找你爹询问加租的事,看能不能用银钱抵租。”沈瑶鼓着腮帮子与赵小福对视,“小福哥,咱们都是处了十几年的乡邻,你别总把我往坏处想呀。”
赵小福冷嗤一声,不知该夸沈瑶是太天真还是蠢得没见过世间的恶,站在自家破窗下,边刷桐油边换麻纸。
赵良顺在沈瑶进屋后就已经戴好了瓜皮帽,只是额角的大包非但遮不住,还被帽子压得更疼。
索性扔在一旁。
得知沈瑶想以银抵租,赵良顺陷入了沉思,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遂一直没有松口。
于是沈瑶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里长,郑氏不了解咱们下河村一亩地能收多少粮,您难道还不了解吗,年前收两石,就已经让村里少了不少劳力,若不能以银抵租,明年只怕要人去村空。”
“没人种地,那这些良田可就荒废了,得不偿失啊。”
沈瑶坐在椅子上虚虚朝前探着身子,说得口干舌燥,可赵良顺依旧不为所动。
许氏晓得沈瑶一个姑娘家平日忙里忙外不容易,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婶子。”沈瑶一口饮尽,看着赵小福换完窗户纸进了屋里,“小福哥,你读书多,那你觉得呢?”
赵小福掸掉身上的纸屑,“我说阿瑶妹子,你想让我爹给你办事,也别拿话唬我爹啊,怎会没人种地,那些挖渠的流犯不是人吗?”
沈瑶皱眉:“可他们哪里懂得种地。”
赵良顺不接话,头发晕撑着桌子起身想回屋躺下:“这事你容我先想想,回吧回吧。”
沈瑶不甘心,但许氏已经唤儿子送她出门,她也不好再厚脸皮留下。
只不过在临走时,赵小福突然掩门问她,“你不是种了冬麦,若是能活,明年三石佃租你家应是没有问题,何必管旁人死活。”
见沈瑶张嘴呆愣在原地,。
这人真是傻的够可以。
熟,或许对自家来说也是一大转机,他想的事情没准能成。
赵
沈瑶磨磨蹭蹭回到家里时,院子里的*麻绳,萝卜也堆满了几个簸箕放在廊下沥水。
来帮忙的人各回各家,只等下晌来她家卖黄豆。
“阿瑶,怎么样,村长答应了吗?”黄梅和苗氏拉着她的手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