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摇头,告知大伙儿赵良顺说要考虑,但她瞧着很大可能不会同意以银抵租。
沈青山看女儿神情沮丧,于是劝道:“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只要有钱还差买不到粮,办法总会有的,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
“就是,表妹,姨父说得没错。”田宝来今日要留下来帮忙维持秩序,顺便学一学,因为明日就要到他家做临收点。
黄杏听丈夫在孩子们面前说粗话,忙用手肘拐他,同时也跟着劝女儿不要担心,开春咱们不是还卖蚕丝?
用钱买粮再转交佃租也是一样。
沈瑶看了眼家人,重振旗鼓,只要她的麦子能一年两收,来年给实施起来,就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确实是不必现在内耗。
想清楚这些,沈瑶抬头指着绳索上的白菜:“娘,咱啥时候腌菜?”
瞧女儿又打起来精神,黄杏就高兴:“明儿个,等菜帮子晒软和些,你表弟晚上给盐买回来,咱就腌。”
“好嘞!”
下晌,沈家院子刚支起桌椅板凳,掏出杆秤就已经有村民陆续上门来。
罗墩子屁颠颠的站在大人身边冲着沈瑶喊道:“阿瑶姐姐,我家要卖五十斤黄豆,可以卖十个铜板。”
“嗯,罗墩子你排好队别嚷嚷,轮到哪家就过称算账结钱。”田宝来一把拎起罗墩子,见他在空中踢腿,低声威胁,“不听话我就告诉你们沈老师。”
罗墩子望了望人群中忙碌的沈瑶,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爹爹来排队。
“郑叔,你家两百二十二斤,这两斤您拿回家。”沈瑶站在姨父身后看秤,然后再把数量报给老郑头。
老郑头家里跟来的两小子接过空麻袋和那两斤豆,有些不好意思道:“阿瑶,那你给算算我家能卖多少钱。”
沈瑶刚要张嘴就听老郑头双手背负死死盯着她,“你可给我算仔细些,别给我家算错账,差一文两文我可不依。”
“爹——”两小子听这话都有些臊得慌。
老郑头懒得搭理两儿子。
沈瑶冲着排队的人群望去,把几个学生揪了过来:“来,郑爷爷不会算账,现在他们卖了两百二十斤,豆一文五斤,你们算算,我该给他多少个铜板?”
只瞧娃们不约而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沙盘,手握树枝撅着锭埋头在沙盘里列出公式,嘴里还默默念着口诀。
等一个一个都算好后,纷纷望向沈瑶。
“说吧,多少?”
娃娃们整齐划一道:“回沈老师,是四十四文!”
呵——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
有那会算账的,还在掰着手指头慢慢往上累加,也有怀疑孩子们算错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算出来。
沈瑶笑,觉得她的学生算错的那些大人,不信可以自己算算。
结果一算,惊叹声又是接连四起。
“还真对了,是四十四文。”
“呀,这群孩子这么小,就会算账啦!”
“可真厉害,算的又快又准,早知道也让我家娃跟着学了,阿瑶,还能来吗。”
院子里人声鼎沸,说什么的都有。
被夸的小娃们更是纷纷挺起胸膛,看向自家爹娘。
罗老大听村里人夸自个儿子聪明,只觉得自个今日面上是真有光,他都想好了,往后多给沈家送些干柴来,让沈家冬日里做买卖都不用愁柴烧。
其他的家长亦是如此想。
“郑叔,钱您拿好,可别抖落掉了。”沈瑶解开钱串子数出四十四枚铜板递过去。
老郑头捧着那四十四枚铜板的时候,手还在抖,被沈瑶这丫头打趣还不服。
“你少埋汰人也少得意,我吃过的盐比你这丫头吃过的糙米还多。”老郑头手一挥,嘴角一咧,满面春风的领着两儿回了家。
后面排队的几户也陆续卖了豆,拿到了钱。
除了与沈家相邻的周大顺家,因之前闹过口角,又看不惯沈家行事,没少在背地里编排,他家可拉不下脸为几个铜板去巴结沈家。
因罗墩子等一众娃们在村里给爹娘挣了脸面,回家都被爹娘稀罕的不行,也更加坚定了他们日后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所以每天晚上小太阳幼儿班开课时,外头就扒满了村里不少的孩子。
那些孩子们捧着沙盘,蹲在廊下望着屋内求知若渴,看得杨文英和沈瑶都不忍心。
两日后,村里十几户人家为了能让自家娃读书,于是各自派了当家的拿上礼去求沈家扩房。
哪怕是大伙齐齐摔泥砖,一家一把麦秸草,也得让沈家再起一个屋子,让娃们能坐在里头读书。
第34章 日思夜盼的人来了【VIP】
沈瑶没想到她家首次提出建房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而且还是由外人提的。
既然村里的孩子们都想读书,这事倒不如和里长商议。
在村里选址建个学堂,再给孩子们打上桌椅板凳。
有了良好的读书环境,想来孩子们的学习热情只会更高涨,说不定将来她们村里能出几个读书做官的好苗子呢。
杨文英挨着她坐在条凳上,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还没睡呢,你就在做梦。”
时下人们想当官得考科举,中了举还得有世家大族的举荐,否则他们这些贫家子弟就只能做个微末小卒。
沈瑶抬手就掐她脸蛋,不许她这样没志气,还要和她打赌,将来她们村里肯定会有的。
屋里,沈青山听着女儿的话,手捏酸涨的膝盖骨点头称是,只不过这样一来,怕是白日闺女和杨文英就得抽出时间去教学。
“阿瑶,这样你们俩会不会太辛苦。”黄杏也想到了这点,握着两孩子肿胀的手指头,眼底满是心疼。
“娘,您别忘了,里长的儿子,小福哥他也是会读书的!”
黄杏啊了一声,但人家能愿意吗,咱家不收钱就罢了,不好让人家也白教书啊。
再说村里好些人背地里都嫌弃赵里长家是奴籍,这又出了加租的事情,村里有几户已经和赵里长家关系闹僵了,他们真能愿意?
“娘,那这件事不就正好能缓和彼此间的关系吗?出不了钱就出力。”
沈青山也出言为赵小福那孩子打抱不平,“你们别听村里人乱嚼舌,出身又不是他自个能选的,有句老话咋说来着,二十年河西——”
“爹,是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沈瑶说完站起身来。
“对,我要说得就这话,那皇帝老儿都能换了人,这世道还有啥不可能的。”沈青山自个原先就是猎户,下山成家后签了租地的契书,这才换上佃农的身份。
“爹,那这修学堂的事就由您明日和村里叔伯商议,我和文英先回屋歇着了。”沈瑶打了个哈欠,实在又困又累。
这些日子光是收黄豆拢共就收了近千斤,散出近两百个铜钱;家里又腌酸菜,萝卜条,她的胳膊手指都感觉“肥”了一圈。
辛苦归辛苦,但也特别有成就感,至少在开春前,她们不用担心供不上货了。
“去歇着吧,这事交给爹来办,你们就别管了。”沈青山指了指桌上的油灯,让女儿拿着照亮。
如今家里家外被腌菜坛子、黄豆袋子堆得满满当当,稍不注意就会被绊住脚。
杨文英和沈瑶睡一个屋,简单洗漱后躺在木板床里侧。
“你先别睡,我还有事要问你。”沈瑶坐在外侧伸手推了推杨文英的肩膀。
杨文英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我有事问你,你先坐起来。”这几日家中事务繁忙,她寻不到机会问杨文英为何那日谈到加租时神情怪异,现在寻到机会,可不得过问一二。
得知沈瑶要问这事,杨文英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拥着被褥团坐在床上朝沈瑶靠去,然后悄声在她耳畔说了自个的想法。
漆黑的夜色里,两个时辰过去了。
躺在里侧的杨文英和沈瑶说完自己担心的事后,心里负担减轻,早就已经陷入酣睡中。
独留沈瑶望着房梁,两眼瞪得如铜铃。
她的身体很乏累,但脑子很清醒。
郑扶身为治栗内史突然加租囤粮,而其他大族却没有动静,可见他定然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说不定真的是又要起战乱。
毕竟新皇登基就是靠武装力量上位,朝堂上那些旧臣若心存不满,暗中勾结前朝余党——
乖乖,若真是她想得这样,那得赶紧囤粮,再找个避祸的地方,还得买些趁手的冷兵器。
不然,等真打起来就什么都晚了。
沈瑶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找个靠谱的人来给自己分析利弊。
她决定明日得去一趟采石场找杨继宗。
吃早食的时候,沈瑶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家人,但没说真正的原因,只道探望万河乡老人们的同时,顺道过去看看他和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