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将布包和糙米放进屋内,扯住要走的黄冬生,“急啥,跟我去后厨,你卖这毛豆不得让人家尝尝味道。”
“早晨出来的急给忘了。”黄冬生给姑母寻借口。
沈瑶又岂会不知,她都能想到娘在家中如何叮嘱的黄冬生,必是觉得这毛豆卖不出去,又怎会想到将其煮熟让人试吃。
沈瑶在此借住的时候,药堂掌柜就已经允许二人借用厨房里的锅碗,不过得给两文柴钱。
姐弟俩一个往灶里添柴,一个往锅里加水煮豆,沈瑶把馒头和包子放在屉帘上,一同加热。
黄冬生是吃了早食过来的,但架不住表姐硬要塞给他一个,他只好吃了个馒头。
沈瑶先是尝了个馒头,又尝了个豆角馅的包子,剩下的等麦子醒了留给她吃。
“表姐,这毛豆咱怎么卖?”
沈瑶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伸出手指在黄冬生面前一比划。
黄冬生从板凳上腾的站起身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姐,这,这不太好吧,咱们是不是太黑心了些。”
沈瑶抬脚就朝他踹去,怎么说话的,这毛豆眼下必须值这个价,她这已然是良心价格。
亏他做了这么久的买卖,也不去打听打听,年节将近,这猪肉的价格都比往日里贵了一倍,哪怕如此,城里人不照样买?
黄冬生坐回板凳上,小声嘟囔:“可咱这也不是肉啊?”
第54章 你能做主吗【VIP】
黄冬生挑着担子往东市去,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
表姐说物以稀为贵,这话好没道理。
就算冬日里新鲜菜少,那有钱人怎么可能宁愿买贵的菜吃也不吃肉呢。
黄冬生同刘官差交了入市的银钱登记好,便将肩膀上的担子放在老位置,瞥了一眼身旁空出来的地方直叹气。
白大哥几日不来卖菜,都没人陪自个说话了。
一阵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黄冬生裹紧身上的芦袄,将草席铺在地上,把筐子里的干货掏出摆放整齐,戴着手套蹲在原地。
见着有人来采买,他立刻扯着嗓子叫卖。
“青玉豆,可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煮熟的毛豆送到熟客手中还带着丝丝热乎气。
待客人咬开毛乎乎的豆荚,嘴里立刻涌入一丝丝盐味,饱满的豆子入口鲜咸,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这豆子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斤?”
黄冬生端着碗中毛豆心里直打鼓,面上却带着笑:“六文一斤。”
“啥?这啥豆子就要六文,也忒贵,不买不买。”来人被价格吓得摆手就走。
黄冬生忙在后头唤他:“您不买青玉豆,可以看看其他的,如意菜和腐竹价格都没涨,我这还有许多干货,茶树菇您不妨买回家尝尝,和肉炖了吃既香又梗啾啾的。”
偏那人听着黄冬生的声音,愈发健步如飞。
黄冬生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人影,叹了一口气。
又蹲了半个时辰,来了三四个顾客都是闻价而逃,就在他以为今日不会有人来采买时,突然一双厚底棉鞋在他摊子前站定。
黄冬生仰头看去,只见来人三十岁左右,唇上两撇八字胡,头戴毡帽,身穿蓝色棉袄棉裤,双手揣在袖子里,腰间挂着鼓囊囊的钱袋子。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青玉豆?”
黄冬生一看来人像是个管事的立马摘下右手手套,将碗里的豆子递过去:“这便是,您尝尝看。”
来人视线从黄冬生手上移开,随后在黄冬生期待的眼神里,接连尝了三个。
“您觉得味道如何?”
“味淡了些,若让厨子好生做,尚能入口。”来人回头冲身后跟着的小厮:“把这一筐都带回府里。”
黄冬生原以为他不会买,没想到他会全买走,很是意外:“您还没问价格,这青玉豆我卖——”
“六文一斤,方才我已经听到了,你这豆子寻常人家是无福消受的,但我家老爷肯定能吃得起。”管事的轻哼一声,抬起高傲的下巴。
“算算吧,多少钱?”
黄冬生将毛豆连筐一起称重,而后又将毛豆全部倒出只称筐,在管事的诧异中称出了毛豆的重量。
一十斤毛豆,一共是一百一十文。
管事在心里合计一番,直接掏出一两银子,“你摊子上的吃食瞧着挺干净,人也很聪明,这些吃食我便都要了,不过你得告诉我,这手上戴的是何物,怎么做的。”
黄冬生在心里算着账,一两银子买他摊子上的东西绰绰有余,于是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瞧一人带来的篮子不够装,于是热心道:“您家住何处,我可以帮你们送家去,路上边走边告诉您这手套如何做的。”
黄冬生挑着担子跟在管事身后,过了两座木桥,便看见一排排坐落有序的宅院。
小厮往漆黑的门板上轻敲三下,门后就有婆子出来帮着黄冬生卸菜,待看见那一筐毛豆时忍不住惊呼。
“方管事,您怎么买了没熟的黄豆回来,花了多少银钱,可别被这臭小子给骗了。”
黄冬生还来不及解释,就见那方管事直接给了婆子一巴掌。
“我办事,何时需要你这粗使婆子来置喙,这是六文一斤的青玉豆,冬日难寻的很,再敢胡咧咧,小心我巴掌伺候。”
婆子挨了打哪里还敢言语,立刻低头将筐子里的菜搬进厨房。
“东西送来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离开?”方管事出言轰人,他得赶紧回去让自家婆娘给老爷制出一双手套,好讨要些赏银。
黄冬生捏着一两银子,望向挨打的婆子,朝方管事拱手:“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没成熟的黄豆,只因冬日少有人种,颇为稀少,我们才给它另取名为青玉豆。”
慧的,没想到他也是个榆木脑袋,他专管府中采买,岂会不晓得这些?
“我们老爷就爱吃这世间少有稀罕之物,行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吧。”
角门处看守的小厮将人给推了出去。
,挑起空荡荡的担子,望向那高高的墙院。
心里病,有这些钱天天买肉吃不好吗?
楚了,也不是他硬要强买强卖。
黄冬生挑着担子,揣着一两银子,高高兴兴的打算赶紧去保和堂同表姐报喜。
有冤大头将咱们家毛豆全买啦!
回去的路上,黄冬生兴奋至极,以至于路过知味楼时,伙计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于是伙计只能跑出去,在大街上拉住了他。
“吓我一跳,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想打劫?”黄冬生把摇晃的筐子抓住,同来人打趣。
伙计翻了个白眼,拽着黄冬生往楼里去,一边走一边同他讲,马大厨这几日得了风寒,回家歇着去了。
伙计见黄冬生不开窍的模样,又解释:“马大厨交代过,定要让我们去东市寻你,偏几次都没碰见你人。”
黄冬生也笑,他日日都在东市,可没见有人来寻,倒也没戳破伙计的谎言,“那可真不凑巧,你们马大厨寻我有事啊?”
“是有事情,你还是去见见他,和他当面问吧,我也不清楚是啥事。”
于是,黄冬生从后巷进了知味楼,也见到了马大厨。
马大厨满面红光的样子哪里像是病了。
“哟,冬生小兄弟今日生意挺好,这么快就把东西卖完了?”马大厨站在厨房廊下,手里握着一小茶壶,边说边往嘴里灌水。
黄冬生抱着扁担上前,露出一口白牙:“许是神仙可怜我,不愿见我在风雪天里挨冻,便派了贵人来相助,带来的东西可不就全卖了。”
“哟,是哪位贵人?”
黄冬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和他耳语:“我也不晓得是哪家,跟着管事的过了两座桥,进了一个很阔气的宅院后门。”
马大厨眯了眯眼,过两座桥便离衙门近了些,那里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别真让这穷小子遇到了贵人。
“可晓得管事姓什么?”
“听婆子喊方管事,马大厨可是知道是哪位贵人?”
一听管事的姓方,马大厨眼皮一松,嘬着茶壶嘴发出轻叹:“是城里教书的老秀才,他家也不算太富,但规矩多,向来爱与周围邻近的富贵人家看齐。”
“是嘛。”原来那处都住着有钱人,黄冬生将打听来的消息记在心里,回头他就将家中剩下的毛豆挑来卖。
“冬生小兄弟伶牙俐齿卖菜可惜了,不如来我们楼里做伙计,每月不光有钱拿,还不会风吹雨淋多好。”
黄冬生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徒弟,果断摆手拒绝:“您找我来有啥事啊?”
马大厨被他突然一问,面上微怔,而后缓缓开口:“上回你表姐来送了些毛豆给我,咱们也是老相识我就不同你绕弯子,毛豆一文一斤全部卖我可好?”
“好呀!”黄冬生将麻绳拴在扁担上,挑起筐子就打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