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厨闻言大喜,拉住黄冬生询问:“那你什么时候送来?”
黄冬生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装作不解的模样:“怎得也要开春后,收了地里的麦子吧。”
“开什么玩笑,我是现在要,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马大厨冷着脸,开了春,菜都长出来了,谁还要吃这毛豆。
黄冬生站在院子里大声回话:“毛豆确实不是稀罕物,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虽今日才明白,但也不能让马大厨您杀熟给诓骗了去。”
马大厨面皮一紧,心里发虚,上前就要拽他:“你胡咧咧啥。”
“毛豆一文一斤,是开春后的价格,冬日里,六文一斤,您要,明日就将家中剩下的全给送来。”黄冬生如今遇事也不怕,理直气也壮。
马大厨咬着牙甩开手,有些瞧不上他:“这事你能做主,要不还是回去问问沈瑶吧。”
他给一文一斤已然是仁至义尽,以往牲口吃的东西如今能被端上桌,可都多亏自个努力研究出来的吃食。
黄冬生拍了拍芦袄上落的积雪,朝马大厨拱手告辞。
“师父,毛豆炒蛋咱们楼里就卖十八文一盘,毛豆六文一斤咱们也有得赚,您为何?”
“你晓得啥,一边去。”自个虽是知味楼的大厨,但楼里要采买什么食材,他都得同掌柜报备,其中油水多靠食材价格高低决定。
毛豆如何吃,他早已研究出来,也是故意晾了姐弟俩多日,想让他们着急,亲自送来,方便他压价。
可没想到今日这黄冬生竟敢漫天要价,还拿乔,简直是倒反天罡。
马大厨返身往厨房里进,脑子里全都是黄冬生那小子得意的脸,还有他说得那些话。
“哎呀,坏了,这小子竟敢诓我。”马大厨将围裙一解,放下手里的小茶壶,转身就跑了出去。
“师父,您去哪?”眼瞧着晌午楼里就要来客了,难不成今日就是他的出师之日?
第55章 毛豆上桌【VIP】
麦子经过大夫们的诊治,此刻虚弱的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沈瑶将热好的包子撕成小块喂给她吃,拿袖子给她擦掉眼泪:“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瑶掀开被褥,察看麦子的腹部,整个腹腔被绷带裹住,肿胀如球。
麦子不过十二岁,爹娘死后,幸亏有万河乡的叔伯们照料,有狗蛋陪着她,才侥幸活下来。
她能被阿瑶姐姐接出采石场,还能来药堂治病,吃到热乎乎的包子,打心底里感谢每个人,等她好了,一定会好好报答大家的。
麦子抽抽搭搭的咽下嘴里的包子,吃了半个包子就不肯再吃。
沈瑶将包子暂放在一旁,怕她噎着,拿勺子给她喂水,一口包子一口热水,哄着麦子将两个包子都吃完,才让她好好休息。
黄冬生挑着担子风风火火的进来,还没唤出声,就被表姐推出厢房。
“表姐,麦子她怎么样了?”黄冬生从怀里掏出一包热乎乎的板栗和剩下的铜钱递给沈瑶。
姐弟俩坐在廊下小声说话,剥栗子吃。
麦子得静养半个月,等伤情稳住后再带她回村。
“姐,是回咱们村,还是回万河乡?”麦子阿奶她们可还不知道采石场发生塌陷死人的事。
“我问过麦子,她想回万河乡。”沈瑶揭开药盅盖子,将熬好的汤药倒入碗里,不多时,前院药童就过来取。
黄冬生将剥好的栗子递在表姐手里:“回去和亲人待一起也挺好。”
沈瑶瞧表弟沉稳的模样,瞥了一眼他搁在旁边的空筐:“怎么这么快回来,毛豆全都卖完了?”
黄冬生搬着板凳笑嘻嘻的凑到表姐跟前,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这个马大厨,真是隔着门缝看吕洞宾,竟敢小瞧你,咱家这些买卖你自然是能做的了主。”沈瑶狠狠嚼着嘴里的板栗,“表弟,家里剩下的毛豆你有什么想法没?”
黄冬生就晓得表姐会偏袒维护自个,心中很是高兴:“东市近来采买的人不多,我想挑去那些富贵人家的后巷去叫卖。”
沈瑶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不卖给酒楼也成。
但走街串巷卖的话,她有些担心,先不说巡街的差役允不允许,就怕那些富贵人也会为难他。
黄冬生想想也是,那方管事就不好相处:“那我明日先问问刘官差,若是允许,我再去碰碰运气,小心行事。”
沈瑶坐在板凳上抬头看着四方的天,而后忽然开口:“表弟,要不你租个铺子吧,往后在城里专卖农副产品,也能有个落脚地。”
黄冬生听得认真,但表姐说得有些字眼他听不大懂,腼腆的搓着掌心。
“姐,我其实有打听过街上的铺面,位置好些的得一两银子一月,稍偏僻些的也得二三百文,且都是得先交三个月租金。”
把爹接回家后,自己家现在一贫如洗,还欠大姑母二姑母家共计半两银子。
等再过几日,他送了豆腐去合作的铺子,就能收到剩下的半两银子,把钱还了。
“年底腾出来的铺子多,你看到合适的就先租下来,不用担心银钱,我们可以借你。”沈瑶嚼着板栗将她的想法说给黄冬生听,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如今家中有田宝来在外头收干货,她爹也能上山打猎,自家又磨豆腐,腐竹,豆芽,开春后还有毛豆,黄豆酱等农产品。
东西一多,仅靠黄冬生一个人挑到城里卖肯定不成的。
“姐,我能挑的动。”黄冬生挨她坐着,伸出胳膊展示自个有力的臂膀。
沈瑶拿手拍过去,“别闹,先听我讲,咱们开供销社,不仅可以卖自家的东西,还能帮东市小贩卖。”
“姐,啥意思?咱们要低价买,高价卖?”
“不,咱们出货柜,小贩租咱们的货柜,咱们帮他们代卖,但东西品质你得把好关,不能坏了咱们铺子的名声。”
沈瑶这样一讲,黄冬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豁然开朗。
这样一来,他们的铺子就像个小小的东市,也能聚集更多客人来买。
小贩们也省了进城的钱和东市的钱,不过这货柜租金肯定不能贵。
黄冬生自个是小摊贩,自然能设身处地的想到方方面面。
想的越多,他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心里也愈发澎湃。
,位置得好。
黄冬生眼一亮又一亮,恨。
“姐,社,这铺子将来挣了钱,咱们对半分。”
黄冬生心砰砰乱跳,不光得租铺子,从今,学算学,再也不糊弄了事。
回去后他就问问文英这每日的账该怎么记,将来若是请了伙计,也不怕伙计背地里糊弄他。
“成啊。”冬至那日,沈瑶就知道黄冬生敢想敢干有这股闯劲。
姐弟俩在廊下又细细说了许多关于开供销社的事情。
直到听见屋内传来麦子的轻呼声,沈瑶数出各家的工钱交给黄冬生后,便催他赶紧回村。
等黄冬生一走,沈瑶便进了屋里帮助麦子起身如厕。
与此同时,马大厨在东市寻了一圈都没看到黄冬生的人影,只能愤愤离开。
心中不断告诫自个,这毛豆除了他们知味楼收,旁的酒楼定然不会以六文买下。
然事与愿违。
翌日,城里就出了件热闹非凡的事情。
方管事买了黄冬生的毛豆后,当天就催促自家婆娘制出一双缎面手套,得到了老秀才的夸赞与赏赐。
老秀才一高兴,戴着手套发出请帖,当天夜里就在家中宴请知己好友大肆炫耀。
老秀才二两黄汤下肚,诗兴大发,提笔就为那毛豆炒虾仁赋诗一首。
也是从这场宴席后,青玉豆就被这些“有身份”的富贵人冠以“一清二白”的雅名。
自此“文人常吃青玉豆,代表着自身清白无污点,往后仕途平步青云!”
若哪个文人餐桌上没有这道青玉豆,还会被轻视,这事便成了城中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散了宴席,方管事被其他府邸的管事私下塞了银钱,询问他这青玉豆从何而来。
沉甸甸的银子砸在手里,再硬的蚌壳也能吐出内里的珍珠。
翌日,黄冬生挑着毛豆再次来东市时,从刘差役口中得知不得挑着担子去走街窜巷贩卖时,心里有些难过。
但没难过多久,他就被天降馅饼给砸得晕头转向。
三个自称有身份的管事在他摊子前争相以高价要购买他的毛豆,要不是有刘闯前来维护秩序,只怕三人都要动起手来。
眼瞧着他就要将三个管事给得罪了。
黄冬生立刻开口冲大伙解释,这青玉豆他家中还有,今日带的少,明日会多带一些来。
三个管事这才愿意将眼前这筐毛豆平分,一人得了两斤离开。
黄冬生看着手里三两银子,冻得乌青的唇瓣都在抖动,“刘官差,这银钱我拿着没事吧。”
刘闯瞧着黄冬生老实本分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吧,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