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吕秀芳从外头推门而进时,就发现三人似乎哭过,心中带着疑惑,莫不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啊。
就在吕秀芳这定价时,没想到沈瑶直接拍板。
就按一两六十五文的价格来。
吕秀芳唤
丽娘在边称重,足足三十二斤,折银二十两八百文。
吕秀芳直接让丽娘和账房先生取了二十一两交由沈瑶。
二人将契书拟定,从明年六月初到十二月底截止,每个月底都得给绣楼送两千四百斤的生丝。
吕秀芳说到这个数目时并未落笔写上,而是抬头看向三人:“你们能如约交上吗?”
她是生意人,签下契书若不能按时交货,无论是经由谁介绍都得赔偿。
沈瑶在桌下拽着棉裤,身子微微前倾:“我想问下吕掌柜,你们楼中一匹绸缎需要多少斤生丝?”
吕秀芳放下笔墨心里更是对沈瑶满意,若沈瑶一口应下,她反倒觉得这买卖签下不妥。
于是告知沈瑶,她楼中一匹丝绸得要一百二十斤生丝织造,随后拿起桌上摆放的那一股生丝掂了掂。
“你们这一股得有一斤多重吧,一匹丝绸就是一百股这样的生丝,这样算下来每个月你们得往我这送两千股。”
沈瑶掌心渐渐析出一股汗,在裤腿上擦干后,忙站起身,绕过桌子朝吕秀芳走了过去。
“吕掌柜,我代青峰镇辖下各村的百姓感谢您,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您放心,我们肯定如约保质保量的给您送货。”沈瑶泛红的眼眶夹着湿润的水光,双手牢牢握住吕秀芳的手。
吕秀芳感受到那双潮湿的掌心满是薄茧,再看另外两个大汉也跟在沈瑶后头冲她一个劲感谢。
弄得她都有些难为情。
“那这契书我可就按咱们说的拟定了,你看看,若没问题,咱们就按个手印。”
沈瑶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便签下自个名字,按了手印。
契书一式两份,被两人各自收好。
“吕掌柜,我还有一事想麻烦您,您看看这帕子上的绣样,若是觉得可以,不知道您这可有什么绣品能让我带回家去做的。”
沈瑶将杨文英绣的帕子递上前。
吕秀芳倒是没在意帕子的料子,反倒是借着光仔细看了上头的针法技艺,鸳鸯戏水图绣得活灵活现,羽翅根根分明,一点都不死板。
“这是沈娘子绣得?”
“不是,是家中小姑子绣的,她想接些针线活。”
吕秀芳将帕子还给沈瑶,而后唤丽娘去将百寿图取来,“这百寿图需要有一百种寿字的写法,你小姑子可会?”
“她会。”沈瑶斩钉截铁道,就算她不会,杨继宗肯定会。
吕秀芳把这件绣品交给了沈瑶,“这百寿图得用金线,按理这得交由我们楼中绣娘,但年底事多繁杂,交给你小姑子,希望她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您放心,那这交货期和工钱?”
“元宵节前一日得送来,有三十三天,她的绣技可以完成,至于工钱,是二两银子。”
沈瑶听她这么讲,这才放心替杨文英接下这绣活,将丽娘递来的包裹仔细收到背篓里。
合作完成,吕秀芳作为东道主留三人在城中歇息一晚再离开。
沈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沈青山立刻替她应下,“我们确实需要整顿,那就麻烦掌柜替我们在城里寻间客栈。”
丽娘领着三人到客栈后,和掌柜一番交谈,便付下了银钱。
见沈瑶过来推辞,忙解释这是她们绣楼的一贯的做法,且这客栈掌柜和吕掌柜是夫妻,让她们尽管放心住下。
等丽娘走后,沈青山去城门口带回车夫,替车夫也定下了一间客房。
事情尘埃落定,四人在客栈里用了晚食就各自回屋歇息。
沈瑶躺在温暖软和的棉被里,沾枕就睡。
隔壁怀揣着二十一两巨款的沈青山、黄松柏则又是交替守夜,生怕半夜有人入室盗窃。
天一亮。
沈青山就迫不及待的敲开了女儿的门,让她赶紧洗漱,下楼吃了早食准备出发。
沈瑶这会还端着碗喝粥,就见她父亲和舅舅已经从掌柜那取了路上的干粮——二十个肉包子,又将数个水囊灌得满当当。
等准备好一切,两人视线齐刷刷朝她看来。
沈瑶赶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嘴一抹,背起背篓就跟在两位长辈的身后。
伴随着车夫的呵斥声,骡子颠颠的载着她们出了白鹤镇,一路往家返。
在父女俩人的指引下,骡车走岔道两回,还好又重回正道。
白日里还因指路一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父女俩,到了夜里又变得父慈女孝。
沈瑶在吃了三日的肉包子,尾椎骨都快被颠碎时,可算看到青峰镇的城楼啦。
“爹,舅舅,咱们到家啦!”沈瑶心里太高兴,一时没忍住抬手就冲着看守的差役摆臂欢呼。
骡车缓缓驶向城楼,待沈瑶看清那差役是谁时,肚子里的肉包子还是没能存住,被她一股脑的吐在城墙根下。
检查路引的王公差看着沈瑶,满脸失望:“你这是有了?”
第60章 两个大元宝【VIP】
不论沈瑶到底有没有,王公差都不敢在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跟前明目张胆的戏弄她。
沈青山和黄松柏现如今已不再畏惧他们这些差役。
出去一趟,他们才发现这些狗官既不当人,也不把旁人当人,若真敢为难他们,直接干他丫的。
骡子车载着众人入城到了黄记供销社门口,车夫拿到剩下一半的银钱后,喜得将过年的吉祥话都提前说了一箩筐。
且还答应沈瑶,下回若他们再去白鹤镇,包他的车可以给优惠三个铜板。
“爹,姑父,姐,你们三快坐下歇会,喝点水,累不累?”黄冬生搬了矮凳放在柜台后。
见着沈瑶背篓没空,打开一看,差点被包袱里的金线闪花眼。
黄冬生立马凑到沈瑶跟前巴巴问,“姐,这是金线吧,是金线吧。”
沈瑶累得张不开嘴,只点了点头。
黄冬生欢喜的拍着大腿,哎呀一声,又怕外人听见,忙捂住嘴巴,娘哎,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金子。
金线也是金子做的不是,要是杨文英将这绣品做好,估计得闪瞎了他的狗眼。
他可得一定要瞅瞅金线绣出来得成品得好看成什么样。
“弟啊,你今晚回去不?”沈瑶放下茶杯,揉了揉自个肿胀的小腿肚。
黄冬生立马殷勤的替她捏起来,但刚一上手就被黄松柏给拍了一巴掌,质问他:“干啥,没大没小的。”
“爹,这是我亲姐,我心疼心疼还不成,是不是,姑父?”黄冬生卖力的将沈瑶两个小腿抬在自个膝盖上捏。
沈瑶一时不备,直接被他掀翻在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疼得她两眼泪花直打转。
“你可真是我亲弟啊!”沈瑶捂着尾椎骨艰难爬起身。
黄冬生此刻正被他爹拿鞋子抽。
铺子里立时人仰马翻,黄杏和苗氏来得凑巧,正好看见这场闹剧。
待得知自个儿子为啥挨打后,苗氏有些哭笑不得,替沈瑶拍了拍袄裤上的灰:“阿瑶,一会家去,咱坐牛车,让你弟出车资。”
“舅母待我真好。”
黄冬生站在旁边委屈瘪嘴,“姐,是我出的钱,我出的,我才是待你好的人。”
太阳还挂在当空,黄冬生就关了铺子,和家里人一起往城楼去。
今儿黄记关门这么早,惹得隔壁铺子的伙计好奇询问:“黄掌柜今晚不留宿在城里啊?”
黄冬生背着背篓摆摆手:“家里人想我哩,得回家住一晚,你帮我看着些门户,回头请你喝奶茶啊。”
这话可喜得那伙计连连道好,不仅帮他瞅着铺子,有人来问还帮黄冬生解释,明日一早就开铺。
苗氏挽着儿子,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但心里还是很得劲儿的。
回家的路比官道还要颠簸,沈瑶坐在牛车上实在受不住,硬生生忍着坐到一半,说什么都要自个下去走。
沈青山瞧女儿脸色都白了,直接跟着跳下车,让苗氏和弟弟一家先回去准备饭菜,他背着女儿回来。
沈瑶被父亲背在背上,一开始还会问累不累,要不要她下来走两步,被拒绝后就心安理得的趴在父亲宽阔的后背上睡得直打鼾。
屋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晓得沈瑶累极,只站在廊下朝里头看了一眼,都没舍得吵醒她。
杨文英坐在桌前穿着金线,正慢慢绣着百寿图。
厨房里,妇人们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丰盛的晚食,饭香味浸满整个小院。
罗墩子和张春芽姐弟结伴过来看沈老师,一人得了一块小酥肉。
三个萝卜头吃完后,齐齐趴在沈瑶床边听她打鼾。
“阿瑶姐姐像小猪。”张春旺把两把新木剑搁在沈瑶床边,学着沈瑶哼哼两声。